连山信杀意大盛。
在强敌环伺的环境中,小心翼翼的表演好自己的伪装身份,甚至各种自证清白——这是常规的西贝货会做的事情。
连山信看过很多谍战片主角都是这么操作的。
但是他懒得搞那么麻烦。
他的目光还在盯着东海王世子。
脑海中在想:
老子凭什么自证?
你拿什么证明你是东海王世子?
冯暮迟都听傻了:“长老,您想污蔑世子?”
连山信皱眉:“什么叫污蔑?我是正义的揭发。他连我都不认识,不是明摆着的西贝货吗?”
冯暮迟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意识到了自己和圣教长老的差距。
难怪人家能当长老,自己只能当卧底。
长老们玩的都是他没见过的活。
冯暮迟不得不再次提醒道:“长老,夏浔修的同心玉佩刚碎,世子就带着碎掉的玉佩去找东海王了。这次世子派我来抓您,也是东海王的授意。”
这在连山信的意料之中。
但他仍旧不慌。
“区区一个玉佩而已,哪怕是龙族送的,被人捏碎,很困难吗?”连山信反问道。
冯暮迟再次傻眼。
好像不是很困难。
权力的游戏,还能这么玩?
“长老,东海王肯定会站在世子那一边。”
“那也得他确认了世子是他儿子才行。”连山信冷笑道:“东海王世子区区一个西贝货,很容易就会被东海王拆穿的。”
冯暮迟:“……”
坏了,长老已经达到了骗人的最高境界——骗人先骗己。
这可比自己适合当卧底多了。
“走吧,去会会这个西贝货。”
连山信拉开架势就准备开干。
被冯暮迟尽职尽责的拦住了:“长老,东都毕竟东海王府的地盘,您不占据地利。而且小人这些年在王府苦心经营,悄无声息的编织了一张巨大的人脉网。若是就这样放弃,实在是太可惜了。
连山信当然知道冯暮迟说的是对的,但是他就要故意莽一下,这是永昌帝教他的。
之前在匡山,永昌帝是真把信公主当儿子,用心传授了自己的绝技。
上辈子十八岁的连山信认为这纯属糟粕文化,不屑一顾。
这辈子十八岁的连山信虚心请教,逐帧分析,只感觉永昌帝微言大义,字字珠玑。
对当时的画面,连山信还历历在目。
永昌帝教导连山信:“小信,我告诉你,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高明的驭人之术。民间传说的那些大人物被手下各种拥戴,包括很多臣子对我忠心耿耿,这和我们会不会用人都没有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
“拉扯。”
连山信没听懂。
永昌帝感受到了做父亲的快乐,耐心教导:“上位者想得到下面人的忠心,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别对他们太好。换句话说,你要先对他们坏一点,再放弃对他们坏。如此一来,你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干,他们就会认为你英明神武,并对你感恩戴德。”
永昌帝说到这里,还拿自己举了一个例子:“比如神风将军风不言,在我即位之初,曾经被人诬告谋反。我当时就知道是诬告,没有人比冤枉他的人更知道他有多冤枉。”
连山信震惊的看向永昌帝。
永昌帝淡然道:“没错,是我让人诬告的他。当时我刚刚即位,局势动乱。风不言是大禹军中最强的后起之秀,明眼人都知道他的未来不可限量,有很大机会成为军方的支柱。谁都想拉拢他但他人如其名,信奉万言万当不如一默,很少公开表达自己的立场。
“朕当时上有太上皇虎视眈眈,下有藩王作乱,需要有能力的心腹辅佐,就盯上了风不言。但他并未向朕表达效忠,所以我就让御史告他谋反,并按照流程,将他下狱调查。
“墙倒众人推,风不言越出色,他得罪的人就越多。看到风不言倒霉,这些人就会跳出来落井下石。这时候,朕再站出来力排众议,还风不言清白。
“整件事朕什么都没有付出,就得到了风不言的忠诚,还得到了朝廷有识之士的心。小信,从这件事情里,能得到什么体会?”
连山信认真想了想,然后总结道:“驭人之术不重要先爬上去更重要。”
永昌帝目光赞许:“对,什么英明神武?难道我那些兄弟姐妹不知道风不言是被冤枉的吗?难道他们当皇帝,就不会判风不言无罪吗?但朕是皇帝,所以荣耀就全都是朕的。当你成了上位者之后,你只需要做到两件事,就能拥有领导力,得到下属的忠诚。”
连山信虚心请教:“哪两件事?”
“第一,做个正常人。”
“啊?”
“对上位者来说,只要能做一个正常人,就会有很多下人为你辩经,替你弘扬美名。如果成了上位者还声名狼藉,只能说明这个人烂透了。”
连山信为位列网庙十哲的广神感到生气,毕竟在广神粉丝口中,广神虽然把一个大一统帝国搞的二世而亡,但他还是比李世民更英明神武的明君。
可见永昌帝这话也不能说服所有人。
不过足以说服连山信。
“第二件事呢?”
“不真诚。”
“啊?”连山信又惊了。
但永昌帝真把他当儿子,有东西是真教。
“小信,你要记住,下面人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你表面上对他们好。真相很残酷,假象就很容易伪装。”
见连山信在认真学习,并未露出不屑的表情,永昌帝愈发欣慰。
不愧是我儿子。
就是有当渣皇帝的天赋。
永昌帝继续倾囊相授:“对他们好也分两种,第一种是掏心掏肺的好,第二种是你先剥夺一些他们的东西,然后再把本来属于他们的东西还给他们,他们就会认为你对他们好,最好的自然是选第二种。”
连山信有所明悟:“比如皇帝是个好的,只是被下面人执行坏了。百姓的利益受损之后,英明神武的陛下拨乱反正。百姓明明还是受损,但会认为陛下体恤民情,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永昌帝大笑:“孺子可教也,小信,你合该是我们夏家血脉啊。”
现在就算天算跑出来说连山信不是他儿子,他都不信。
除了夏家人,谁还能对驭民之术有这种深刻的了解?
永昌帝当然不知道,连山信上辈子学的全是屠龙术。
“我对风不言也是如此,我只是让本来就没有造反的他恢复了清白,他就认为我对他很好。这不是他们蠢,而是因为这世道就是这样。上位者最难的从来都不是驭人,而是成为上位者。一旦你成了上位者,不要做那种让下面人摆弄的傀儡,也不必做让下面人恐惧的暴君。想得到下面人的忠心,记住我说的这两点就已经足够。”
连山信认真向永昌帝行礼:“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