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屈!
就只是……憋屈。
一边勇夺杆位,一边二号车手表现也超出预期,种种迹象都在证明,墨西哥城依旧是红牛的福地。
结果,现在?
霍纳一口气死死地卡在喉咙,一时半会,甚至怒火也无法宣泄出来,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只是愣愣地待在原地——
见鬼!都怪博塔斯!
不——都怪陆之洲,该死的陆之洲!
二十二号赛车里,陆之洲只觉得耳朵隐隐有些痒,不知道谁又在维修区里念叨他的名字了。
然后,无线电里传来博雷佩勒的声音,“马克斯轮胎刺穿,提前进站。”
陆之洲眉尾轻轻一扬,“收到。随时更新情况。”
诚然,不能放松警惕,阿尔本依旧在后面虎视眈眈,红牛依旧有机会搅局,哪怕落在后面的维斯塔潘也不能完全抛在脑后。
但毫无疑问,整个格局正在发生微妙变化。
维斯塔潘此时进站,大概率将直接滑落到副班长的位置,车阵的尾巴,他必须从后面一路杀回来;并且,即使使用白色硬胎,罗德里格斯兄弟赛道也不是一条轮胎可以从第五圈跑到比赛结束的类型。
简而言之,暂时不需要担心维斯塔潘。
而近在咫尺的阿尔本,他的冲击力和威胁性远远逊色于维斯塔潘。
最重要的是,阿尔本比维斯塔潘容易预测。
在策略布局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无法掌控的变量,因为这往往意味着增加计算,分裂出更多可能性——
陆之洲最令人头疼的地方就在于他的不按常理出牌。
否则,梅赛德斯奔驰赛季上半程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也不会屡屡陷入狼狈困境了。
红牛依旧是一个威胁,但现在肩负威胁策动攻击的主要责任人变成阿尔本,对法拉利来说是好事。
情况,稍稍明朗些许。
不要看勒克莱尔和陆之洲现在正在领跑,但情况依旧不乐观——
墨西哥大奖赛,最适合这条赛道的是红牛,维斯塔潘2017年、2018年在这里两连庄;其次则是梅赛德斯奔驰。
御三家里,垫底的是法拉利。
因为海拔,SF90散热困难的短板进一步放大,同时轮胎耗损将更加严重,这让他们陷入一个困境。
在一停策略里,SF90的轮胎耐用程度远远落后于竞争对手。红牛的赛车本来就适应这样的比赛环境,而梅赛德斯奔驰依靠W10的包容性能够稳稳居中,法拉利在这里面临的麻烦和挑战都比对手多。
自由练习赛里的长距离测试也验证了这一点,他们在进站时机、定量长度以及节奏控制方面都束手束脚,轮胎的耗损以及刹车的过热都是横亘在眼前的危机,蒙扎的变速箱故障梦魇依旧历历在目。
保持冷静客观的视角来看,尽管法拉利现在占据第一第二,但进站策略开始发动,他们很快就会陷入被动。
另外还有一个重点,梅赛德斯奔驰。
在蒙扎和新加坡,梅赛德斯奔驰连续在策略博弈里输给法拉利,不仅丢掉胜利,舆论和气势也遭受沉重打击;梅赛德斯奔驰知耻而后勇,马上在索契和铃鹿展开反击,技高一筹地依靠策略击败法拉利。
论底蕴,论人才,梅赛德斯奔驰策略团队确实领先于整个围场。
在墨西哥,W10本来就依靠稳定性占据些许优势,现在梅赛德斯奔驰又学乖了,持续不断释放烟雾弹,真真假假、虚实难辨,整个策略布局滴水不漏,所以法拉利需要谨慎再谨慎,不仅需要面对红牛的胡搅蛮缠、梅赛德斯奔驰的步步为营,而且还需要担心自己的轮胎。
陆之洲和勒克莱尔都不想再重温LiCo梦魇了。
所以,从一开始,法拉利就确定两位车手分别采用不同策略。
一方面,SF90轮胎耗损是一个变数,他们不得不做两手准备。
另一方面,对手虎视眈眈,为了混淆视听打乱布局,两位车手分而治之,冒险归冒险,却能够掌握主动。
尽管赛前全盘布局,但实际情况依旧拥有无数可能,所以,两位车手的策略不是绑定的,而是随机应变。
起跑过后,领先的那位车手采用一停策略,后面的那位车手采用两停策略。
换而言之,勒克莱尔一停,陆之洲两停。
实际比赛带来小小惊喜,勒克莱尔和陆之洲成功领跑,他们可以把节奏控制在自己手里,维斯塔潘的威胁大打折扣,梅赛德斯奔驰也双双陷入困境,短时间内无法直接威胁法拉利,进一步给予他们操作空间。
主动权,掌握在……陆之洲手里。
陆之洲正在全面掌控局面,阿尔本的节奏、汉密尔顿的节奏、迈凯伦的状态。
此时正如新加坡一样,车阵没有完全拉开,维斯塔潘进站之后再出来,果不其然地掉落到了尾巴。
这意味着进站时机、进站窗口至关重要,不仅需要考虑什么时候进站,还需要考虑出来之后落在什么位置。
前四名基本依旧是紧密相连的状态,差距都在两秒以内——
不想靠得太近卷入脏空气耗损轮胎,也不想拉得太开丢掉追击的可能,最重要的是一个个都在算计轮胎情况,没有人冒然推进,你盯着我我盯着你,谁敢于率先打破平衡,接下来就可能引发骨牌效应。
多米诺,推一个,倒一串。
唯一例外就是博塔斯。
梅赛德斯奔驰拒绝乖乖地跟在迈凯伦后面憋屈,博塔斯率先进攻,连续超越诺里斯和赛恩斯之后,暂时攀升到了第五位,落后汉密尔顿有将近五秒的差距。
显然,迈凯伦清楚自己的目标,他们的任务不是和御三家硬碰。
如果有机会冲击领奖台自然不应该错过,但在机会没有出现之前,以卵击石地挑战御三家,这不符合迈凯伦的利益。
更何况从排位赛的明显差距就能够看出来,迈凯伦根本不是梅赛德斯奔驰的对手,所以赛恩斯和诺里斯只是象征性地防守了一下,但没有太过为难博塔斯,他们的轮胎需要用来防守后面的红牛二队和雷诺。
一转眼,赛恩斯和博塔斯的差距也拉到了六秒。
第一集团和第二集团的间隔正在一点一点拉开,再耐心等待一会儿,进站窗口就出来了,届时进站以后再出来就可以挤到迈凯伦前面,不需要额外担心迈凯伦,御三家之间专心致志地应对彼此即可。
显然,迈凯伦也是一样的想法,赛恩斯有意识地控制节奏,他和博塔斯的差距拉开。
迈凯伦追逐的是车队积分榜第四,他们不想因为虚无缥缈的领奖台希望而冒险,浪费自己把持第四的良机。
陆之洲一直密切关注赛道情况,寻觅自己第一次进站的机会。
然而,就在此时,变数来了——
迈凯伦!
万万没有想到,一直安分守己、拒绝卷入御三家较量的迈凯伦居然意外地搅局。
第十三圈,诺里斯进站了。但赛恩斯依旧留在外面。
所以……赛恩斯准备下一圈进站吗?还是说迈凯伦准备和法拉利采用一模一样的策略,前面的车手一停、后面的车手两停?
可以明显察觉到法拉利维修墙的空气一凝,迈凯伦这一动作,提前暴露法拉利的策略的话,怎么办?
梅赛德斯奔驰已经连续两站在策略层面压制住法拉利了,显然他们以最高待遇密切关注法拉利的一举一动,那么——
沃尔夫那只老狐狸察觉到这个异常了吗?
……
意外,绝对意外,梅赛德斯奔驰和法拉利的策略博弈,万万没有想到迈凯伦居然无心之失打破僵局。
所以,怎么办?
法拉利维修墙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后方策略团队已经高速运转起来。
然而,也就是短短一会儿,博雷佩勒甚至没有来得及把诺里斯进站的消息传达给陆之洲,意外出现了。
“白色硬胎!”
“完全无法判断迈凯伦此时进站到底采用什么策略,一停?还是两停?整个进站的时机显得非常怪异。”
克罗夫特正在试图分析状况,结果布伦德尔差点就要被口水呛到,直接呼喊出声。
“左前轮!”
咳咳,布伦德尔强行把咳嗽吞咽下去。
“诺里斯的左前轮没有安装妥当!”
克罗夫特满脸错愕地盯着直播画面——
迈凯轮维修区确认轮胎安装完毕给予绿灯放行,于是诺里斯离开工作区进入维修区通道,准备返回赛道。
但是!
才刚刚离开,布伦德尔就在画面里注意到异常,紧接着诺里斯也注意到异常:左前轮的螺母没有完全上紧。
如果强行返回赛道,去年赛季揭幕战哈斯两辆赛车在阿尔伯特公园的梦魇就将出现在诺里斯身上。
诺里斯不得不靠边停车,等待自己的维修区工作人员过来,重新将赛车推回去,再准确上好螺母。
扎克-布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迈凯伦牢牢掌握主动,他们已经准备好守住第六第七的位置,结果,这是什么闹剧?
维修区,乱作一团。
毫无疑问,迈凯伦的策略全部付诸东流,诺里斯返回赛道,将不得不落在最后一位,落在维斯塔潘的后面,如果他继续坚持两停策略,估计今天就将和积分彻底无缘了。
所以,迈凯伦应该怎么办?
那法拉利呢?
博雷佩勒第一时间将消息告知陆之洲,无线电里微微停顿一下。
陆之洲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为诺里斯扼腕是一回事,但更重要的是摆在眼前的难题,法拉利如何应对?他们精心设计的策略很有可能因为这个小小的状况而付诸东流!
“性感归来!”陆之洲说。
维修墙明显一愣,比诺托、梅基斯他们都不懂这是什么梗,他们都没有经历陆之洲GP3时期的经历,但博雷佩勒一下唤醒记忆。
无线电频道是公开的,FIA愿意的话,他们可以随时直播无线电音频,换而言之,车队在无线电里沟通战术,必须采用暗号,避免对手识破。
赛前一切战术口号全部沟通完毕,偏偏眼前的情况是意外,迈凯伦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们做了什么。
所以,陆之洲没有直接说出答案,他不能冒着梅赛德斯奔驰识破法拉利策略的风险。
唯一能够相信的就是博雷佩勒的默契了。
“收到!”博雷佩勒马上回应,切断无线电,转头对着比诺托说——
蒙扎把戏。
陆之洲准备继续按照计划进站,勒克莱尔一停、他自己两停,这是法拉利精心布局的策略,对抗梅赛德斯奔驰的重点,后续计划环环相扣,他们不能因为迈凯伦的干扰改弦更张。
但同时,他们不能让梅赛德斯奔驰产生怀疑,否则在法拉利出手之前,梅赛德斯奔驰很有可能反客为主地率先出手。
所以,烟雾弹!
比诺托性格优柔寡断,往往缺乏一些决断,但不代表他是笨蛋。
事实恰恰相反,比诺托一下明白陆之洲的意图,电光石火之间来不及多想,第一时间作出了动作。
比诺托切换无线电频道,“进站!”
维修区:?
现在?进站?
维修区的反应明显慢了一拍,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一个两个训练有素,毫不犹豫地启动忙碌起来。
踏踏踏——踏踏踏——
忙乱归忙乱,但乱中有序,此时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反而能够保持专注,三下两下就已经全部到位。
整个维修区和主看台,一片愕然,满头问号。
视野里,诺里斯还在那里吭哧吭哧苦苦挣扎,结果,法拉利这里却准备进站?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