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连输两局之后,张昀捏着棋子暗自思忖。
看来回头是真得把扑克儿搞出来了……
对于这件事儿他盘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此前还研究过相关的材质,感觉用打磨光滑的薄竹片就行……斗地主、升级、拱猪,跑得快等等,玩法多,又便携。
至于象棋还是算了,他自己的水平很稀松,就算真“发明”出来了也是露怯。
但如果要做扑克牌,首先需要考虑的就是牌面设计。J(勾儿)、Q(圈儿)、K加上大小王,一共十四张牌,应该让谁上?
对于这个问题,他也不是没考虑过,只是一直都没拿定主意。
这年月儿最讲避讳,汉朝的帝后以及名臣肯定不能用。
一开始张昀想过做“先秦诸子”系列……大小王就是孔孟,老K分属儒墨道法四家宗师,Q、J再排其余各家的代表人物。
但仔细想了想,他还是把这套方案给否了。
毕竟东汉儒术独尊,把诸子百家拉出来排位次,争议实在太大。单说法家算不算诸子一列,就够吵上一年的;除了外部问题,儒家内部各个派系的恩怨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由于话题比较敏感,而且太容易得罪人,他这点儿小身板未必扛得住……还是等刘备日后称帝建元了,再拿出来搅和浑水比较好,眼下没必要自找麻烦。
不过这会儿旧事重提,他忽然又有了新的灵感。
或许可以做一个先秦君主系列。
若是将人选的范围限定在周朝之内,那大小王自然是周文王和周武王,老K就上成王、康王、宣王,再加一个周公鸡蛋……这位虽然不是君主,但以其分量之重,放在第一等里绝无争议。
至于Q和J,便从春秋五霸和战国七雄里选,齐桓、晋文、秦穆、楚庄自然是少不了的,吴王阖闾勉强也能算,再加上秦孝公、燕昭王、齐威王之类的,反正是富富有余。
可谁前谁后、谁能入选、谁稍逊一筹,他自己直接定下来也不太合适,不但容易招惹非议,甚至还可能被人揣测政治倾向……与其如此,倒不如办一场清谈雅集,请几位相熟的名士坐镇,再多找一些人来,主题就定为“品评历代君臣,分列牌面等次”。
反正这年月上至公卿名士,下至乡野儒生,最热衷的便是人物品评。到时候一群人围坐一堂,先为周公能不能进K组争得面红耳赤,再为秦穆公与楚庄王谁先谁后引经据典,那场面想来应该是热闹得很……
“夫君?”
一声轻唤将张昀从漫无边际的畅想中拽了回来,他抬眼看去,正对上糜贞似笑非笑的目光,她指尖轻点棋盘:“都怔了半晌啦……该你落子了。”
张昀低头瞥了一眼,随手落下一子,可对面却紧跟着也下了一子,他又仔细看了看,最终还是讪讪地说道:“这个……夫人棋艺高深,为夫实不及也……”
糜贞抿嘴轻笑,一面收拾棋子一面问道:“夫君方才走神了吧?可是又在想今日的公事?”
张昀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笑道:“那倒也没有……我事想趁着秋高气爽办一场清谈雅集,请些友人来府中畅叙。”
“清谈雅集?”
糜贞手上动作一顿,好奇地问道:“准备谈些什么内容呢?”
“谈古论今,品评人物。”
张昀摇头晃脑地说道:“比如从先秦的贤君中选出几十位排个座次,再挑十四位出来,做一副博戏的牌面……”
话还没说完,糜贞眼睛便亮了:“哦?那夫君是打算把谁排在首位呢?”
张昀见她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不禁暗自感慨这年月“品评人物”果然是男女老少皆宜的活动。
不过他看窗外夜色渐浓,还是说道:“这个嘛……天色不早了,改日再与夫人细说。”
“别呀!”
糜贞连忙拉住了他:“夫君你先简单说说!”
“呃……我是打算将遴选的范围限定在周朝,包括历任周天子和大国的诸侯,打头的是周文王与周武王,这二位想来无人有异议。再往后便是……”
眼下张昀跟糜贞说得虽然挺热闹,但此事终究还是只停留在了他的口头上。直到一个月后张昀整军待发,即将北上河东之时,这场清谈也没能办成。
原因很简单……这一个月里,下邳州府中的所有人,连同张昀在内,都忙得是脚不沾地,压根儿就没有丝毫宴饮清谈的闲情逸致。
入秋以来,徐州境内的雨水就没断过。
先是琅琊、东海二郡连降暴雨,山洪奔涌,境内的大小河流水位齐齐暴涨。幸好刘备在入主徐州的这两年里,在各地大修陂塘渠堰,且二郡地处上游,情势总体上还算可控。
但水终究是要往下游汇聚的……
沂水、沭水皆会注入泗水,再加上下邳郡南部难见晴日,天就像是被捅了个窟窿似的,雨水没日没夜地倾泻而下。泗水裹挟着上游来水,在河道里翻腾咆哮,拍得两岸堤防摇摇欲坠;连徐州境内的淮河河段,水位也是一日高过一日。
各县虽紧急征调了民夫、郡国兵加固堤防,可到了月中,雎陵附近泗水入淮的泗口河段终究还是没能扛住……
汹涌的洪水灌满了沿途所有用以蓄水泄洪的陂塘,逐渐漫过了河堤,夯土堤坝在暴雨中出现了垮塌,形成了一个五六米宽的缺口,浑浊的水流由此冲出了河道,漫过了田野,吞没了村郭,浩浩荡荡地朝东南方向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