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自己站在旁边,确实有那么点儿多余啊……
在送走孙策之后,周瑜也并未离开下邳,反倒像是在驿馆里安了家。
如今的大都督,早已把袁术任命的那个“东城长”抛到了九霄云外,每日起身之后,便是焚香净手,弹琴唱曲。
他一边根据张昀哼唱的零星曲调,修补那些“残篇断章”;一边对着张昀“族叔”留下的十二平均律,以及那些关于“声波”、“波长”、“弦长比”之类的说法,废寝忘食地琢磨研究。
张昀则是隔三差五便会往驿馆跑,每次拜访都会带来新的“残曲”。
《历史的天空》早已被周瑜成功“复原”,琴音苍凉悲壮,比原版更多了几分身处乱世的沉郁。
紧接着张昀又拿出了《沧海一声笑》,这首曲目全是用的五音正声,最为简单。周瑜只是听了两遍,就信手弹了出来,琴音豪迈洒脱,听得张昀连连叫好。
除此之外,张昀还陆续“贡献”出了不少后世的经典旋律,包括《梁祝》里凄婉的化蝶片段,清新婉转的《茉莉花》,空灵悠远的《穿越时空的思念》,还有意境缥缈的《大鱼》等等。
由于很多他都没听过完整的曲子,因此在哼唱时,也就只有那几节最脍炙人口的旋律,在周瑜看来这些甚至都算不上“残篇”,充其量只是“残句”。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凭着自身惊人的音乐天赋和创造力,将这些碎片化的旋律,结合古琴的音色与技法,修补、延展、编织成了一首首完整的曲目……当然这些琴曲和原曲早已是天差地别了。
张昀发现,经周瑜之手改编后的曲目,节奏普遍比原曲慢了许多,更显悠远深邃。起初他还有些不适应,可静心聆听之下,却发现这种舒缓的节奏,配上古琴特有的金石之韵和丰富的泛音,有一种洗尽铅华的沉静之美……
嗯,更适合中国宝宝的体质。
而在周瑜眼中,张昀简直就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音乐宝库。
更准确地说,张昀是那把开启宝库的钥匙,而他那位素未谋面的“族叔”,才是真正的宝藏本身。
其人不但对音律乐理的研究精深无比,作曲风格更是千变万化,不拘一格,时而雄浑苍凉如《滚滚长江东逝水》,时而婉约秀美如《茉莉花》,时而空灵缥缈如《大鱼》,时而高亢激昂如《左手指月》……
虽然在周瑜看来,这些曲目的质量有高有低,但看着张昀随便就能哼出几段全新的旋律,他便知这位“族叔”一生所作的曲子,数量之多,怕是远超常人想象。
这不但让他对那位隐逸高士愈发高山仰止,而且每每想到那些在彭城战火中被付之一炬的原版曲谱,便对当年纵兵肆虐的曹老板生出几分切齿之恨。
时间一晃,便到了二月初,泗水河畔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这段日子里,张昀开足马力,靠着持续不断的“投喂”乐曲片段,以及跟周瑜“探讨”那些似是而非的乐理,狂刷好感度。
他自觉两人的关系已经超越了普通朋友,虽不敢说是“挚友”,但“好友”这个评价绝对是当得起了。
对此,张昀也是十分感慨。
果然没有攻略不下来的人,只有没找对的方法。当初还觉得自己和大都督相性不佳,现在看来,只要投其所好,肯花功夫下本钱,再低的好感度也能给砸起来。
不过在此期间,两人却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只谈风月,不谈国事。
张昀绝口不提招揽之事,周瑜也从未表露过对袁术的不满,更未曾言及自己的去留。唯有悠扬的琴声,成为了连接两人的纽带。
大都督这边虽然一切顺利,可另一件事儿却让张昀有些郁闷。
这都一个月过去了,大魏吴王怎么还没来报道?
自孙策离开下邳已有二十余日,可他心心念念的大魏吴王,却迟迟不见踪影,甚至连个音信都没有。
张昀一开始还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给孙策去封信问问情况,到底是路上耽搁了,又或是家里生出了什么变故?
不过犹豫了半天,他还是觉得不能这么干。
毕竟这种事儿,太上杆子了也不合适,显得自己多着急似的。而且一旦催问,不但显得不够稳重,说不定还会让孙策起疑,以为自己此举是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想到这儿,张昀只能按捺住性子,决定再等等看。
进入二月之后,凛冽的寒风渐渐被和煦的春风取代。徐州全境由南向北,都陆续拉开了春耕的序幕。田埂上随处可见农人吆喝着耕牛扶犁耕地,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官府屯田区中那些新式的曲辕犁。
这些经过二次改进的曲辕犁,比最初的“广陵犁 1.0”更为轻便高效,只需一头牛就能拉动,已经开始在官府的屯田区中全面推广。
不过说是“全面推广”,但其实还差得很远。户曹虽然提前一个月就开始调拨木材铁料,组织工匠赶制新犁、改造旧犁,可到了春耕真正开始的时候,能用上新式曲辕犁的屯田户,连四分之一都不到。
至于民间嘛……以当前官府的行政能力和资源调配能力,更是鞭长莫及,根本做不到大范围推广。可以说这年月推广任何的新技术,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只能依靠时间慢慢自然扩散。
不过那些消息灵通、实力雄厚的地方大户,却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弄到了新犁的图样或实物,然后便让工匠大力仿制,不到半月,不少大族的田地里,就已经用上了一模一样的曲辕犁。
对他们而言,这种能节省近半畜力、大幅提升耕作效率的神器,当然值得趋之若鹜。毕竟这种级别的生产力提升,是注定要被写进史书的重大变革,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张昀作为长史,每天都能看到各地关于春耕的汇报,对这种情况心知肚明,却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
慢慢来吧……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儿要一件一件做,太过急功近利,只怕会适得其反。
与此同时,在张昀的建议下,刘备正式将麾下那支屡立战功的骑兵部队,命名为了“银枪效节军”。
不仅颁发了绣着银枪图案和“效节”二字的玄色军旗,更是命人将全军所有的骑枪,都统一刷成了白色。
授旗仪式那天,八百名骑兵身着铁甲,手持白杆骑枪,列阵于校场。当军旗迎风展开时,全军齐声高呼“效节死战”,声震云霄。
这支骑兵自打跟着刘备从青州南下以来,便不断扩军,屡立战功,尤其是过去一年,不仅连战连捷,还都是以少胜多。虽然直到现在规模也不算大,但连胜所积累的强军心气,已然初步成型。
如今再经过了旗帜鲜明的“正名”仪式,全军的凝聚力和士气更是肉眼可见地高涨。每一名士兵的脸上,都洋溢着属于精锐的自豪感,以及对所处部队的归属感。
照此发展下去,只要不遭遇毁灭性的惨败,这支部队迟早都会形成自己的军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