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王景在上手使用这些“符箓”时,依旧十分别扭,时常要在脑中反复对照确认,出错更是常事……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般书写效率的大幅提升,再加上只记关键数据的表格化管理,较之以往每一笔都要详细誊写的账簿,便捷之处不言而喻。
这份对于效率提升的预期,迅速压过了初学的不适感。
两天试用下来,王景仍不甚熟练,却已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处理数据文书的速度,已然快了不少。
张昀将此看在眼里,明白他这种速度的提升,主要还是得益于对各项数据进行的表格化管理;至于那些阿拉伯数字,便如同先前的简体字一般,写完后仍需一一对照确认,但其适应之快,也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见自家属吏处理事务的效率日渐攀升,张昀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冲动,想着将这套“阿拉伯数字+专项表格记账”的方法,也在整个州府中推广开来。
可他一想起张紘、陈矫二人,推行简体字的事情才刚刚起步,便又按捺住了这份心思。
要知道,一项产品如果一次性使用了太多的新技术,必然会影响到整体的稳定性。
改革也是一样的道理。
尤其是关乎思维习惯和行政体系的变革,最忌贪多求快,妄图一蹴而就!
唉……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还是慢慢来吧。
反正我又不赶时间,能干成啥样算啥样呗……
张昀心里很清楚,太过激进的改革者,自古以来便难得善终。
虽然他现在鼓捣的这点儿小玩意儿,和商鞅、王安石、张居正肯定是没法比,但依旧需要徐徐图之。
只有一项举措落实稳固,深入人心之后,再推进下一项,稳扎稳打,方是长久之道。
张昀压下心中纷扰的思绪,来到自己的案几前坐下,有些认命地叹了口气,随即便一头扎进了那堆杂乱无章的文书之中。
此时的他,对于所有文书皆是匆匆扫过一遍,搞清了大概的事由后,便将之分门别类地归入手边的几个竹筐中。
这几个竹筐暂且分为军务、政务、人事、情报四类,至于更细致的划分梳理,也只能等他日后招到了足够多的书佐,再让他们干了。
两个时辰的时间,便在枯燥的翻阅,和机械的归类中缓缓流逝。
随着窗外日头高悬,已然到了晌午时分,张昀的腹中也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轻响。
他从堆积如山的文牍中抬起头,感觉有些头昏眼花,看东西都重影了,不由得使劲儿揉了揉酸胀的眼眶。
“不行了,不行了,实在遭不住了!”
张昀低声嘟囔了一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与腰背,缓缓站起了身,瞥了一眼旁边王景的方向。
只见王景正皱着眉头,手持一份文书,先看一眼上边的数据,然后嘴里便念念有词,又看了一眼案头阿拉伯数字和汉字的对照表,最后才小心地将转化后的数据填入了表格之中。
经过了前两天的高强度练习,今日他在写阿拉伯数字的时候,已是越发流畅了。
张昀见状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外间,看到州府的后厨已然将饭食送来了,正放在一个底部燃着炭火的食盒中保温。
一旁的仆役见他出来,连忙躬身行礼,询问是否开餐。
张昀抬手示意即刻开饭,随即扬声朝内间喊了一嗓子:“景行,速来用膳!”
结果等了片刻,里边却没什么动静。
张昀只得折回堂中,见到王景依旧埋首案前,念念有词地填着表格,似乎完全没听见自己在外边的呼喊。
他有些无奈地走上前,敲了敲王景的案几:“景行,先停下吧,速去用膳。饭食已然备好,再耽搁就要凉了。”
王景这才茫然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
他听罢张昀的话,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面前才处理了不到五分之一的文书:“长史,这……这文书我还……”
“甭管这些了,先用膳!”
张昀大手一挥,十分豁达:“余下的,午后再作处置便是!”
王景则是带着几分迟疑说道:“可若是有紧要的消息……”
张昀闻言,目光扫过自己桌案上依旧堆积如山的文书,语气中带上了点“破罐子破摔”的感觉:“景行啊,你我二人,便是不眠不休,又如何能处置得完这如山似海的文牍?”
“听我的,该歇息则歇息,尽力而为便是,剩下的……就随缘吧。”
王景听着自家上官这番豁达得近乎“摆烂”的发言,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长史这是……自个儿偷闲也就罢了,怎地还劝自己也懈怠公务?
这……这像话吗?!
他张了张嘴,本想开口规劝,顺带表表自己尽心履职的心意,可看到案头那令人感到绝望的工作量,到了嘴边的话,不禁又给咽了回去。
唉,算了……
长史虽然很不上进,但说的也都是实在话……
王景心里很清楚,这个体量的文牍,没有十个八个精干文吏协同打理,仅凭他和张昀,确实是处理不完。
更关键的是,眼前需要处理的文书并非是个定数,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有更多在被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他处置的速度,甚至都赶不上新增的速度……
张昀见他没有说话,又招呼了一声后,也不等王景应声,便率先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