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糜芳一听,有点急了:“二哥之前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这张允昭,乃是刘使君最为看重的谋臣,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平东将军府长史的高位,谋略过人,前途不可限量!”
“他于器物格致一道也颇有巧思,制盐、造纸、石炭、冶炼、锻造……咱们家与他合作甚多!”
“而且二哥跟他交往这大半年,也觉得此人虽少年得志,却毫无骄矜之气,处事倜傥洒脱,没那么多蝇营狗苟的心思!”
“相貌嘛……也算是端正清秀。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身体略显单薄了点……”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道:“不过这半年来,我瞧着他也壮实了不少,你是没见,去年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才真叫一个瘦弱,风一吹都怕他站不稳。”
糜芳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几乎要把张昀夸出一朵花来。
少女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耐心听完他的话,才缓缓开口:“二哥,若这位张长史,当真如你所说这般好,那确也算是小妹的良配了。”
“可不是嘛!”
糜芳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连忙附和道:“而且方才席间为兄还发现,他居然也对花木之道颇有兴趣,正好你最爱侍弄花草,以后若是嫁过去,一个爱种,一个爱看,琴瑟相和,岂不是美事一桩?”
可出乎糜芳意料的是,少女听完这番话,并没有表现出羞涩或欣喜,反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
糜芳被她这个反应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一脸疑惑地问道:“小妹,你笑什么?”
少女强忍着笑意,轻轻摆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二哥想得可太周全了。”
她顿了顿,眉眼弯弯地看着糜芳:“只是我觉得呀……这位张长史,或许并不是对花木之道感兴趣,而是单纯对那‘吉贝花’本身感兴趣呢……”
“啊?”糜芳闻言,更是一头雾水,“这、这有什么区别吗?”
少女眨了眨眼,带着一丝洞悉的聪慧:“还是……有的吧。”
她只是点到即止,也没再多作解释。
糜芳看她这副模样,心里更没底了,忍不住问道:“哎呀,小妹,就别跟二哥打哑谜了!”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好歹也给二哥一句准话啊!”
少女闻言,缓缓敛去了笑意,目光投向阳光下随风摇曳的花影,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大哥总说我只会侍花弄草,不谙世事,像个长不大的女娃。倒是二哥你,不管什么事,总还会问问我心中的想法……”
她转回目光,清澈的眼眸中映出糜芳的身影:“这次让我躲在屏风后偷看那位张长史,想来……也是二哥你的主意吧?”
糜芳被她看得有些窘迫,讪讪道:“额……这个,我就是跟大哥提了个想法,具体这个主意是他出的。这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想怎么着,也总要顾忌一下你的想法不是?”
闻言,少女轻轻垂下眼眸,沉默了片刻,轻柔地问道:“二哥,若我说不嫁,便能不嫁么?”
糜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这个……小妹,你这是……是哪里不满意呢?这张允昭确实已经很……”
少女抬起头,望着自己面露难色的兄长,唇边重新漾开一抹温婉的微笑,“二哥,小妹方才不过是戏言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而顺从:“既然你跟大哥都觉得好,那便是好。”
“我听你们的。”
……
与下邳糜府中儿女情长的氛围截然相反,此时寿春州府的议事厅内,正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袁术高踞主位,面色因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他手中死死攥着一份写满军情的竹简,指节因用力而有些泛白。
“啪!”
他猛地将手中的竹简拍在案几上,震得案头的笔架都跟着一跳!
“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
袁术的咆哮震得整个厅堂嗡嗡作响,他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刘备!织席贩履的无耻小人!”
“两家明明已遣使修好,他还收了我一万石粮秣,这才几日光景?竟敢让那关羽勾结荆州水寇,合兵两万攻打合肥?!”
“背信弃义,猪狗不如!”
骂完刘备,袁术的怒火并未消减,反而愈烧愈烈:“还有刘表这老匹夫!当年吾亲率大军讨伐兖州,这老贼便在背后阴我!”
“趁着南阳空虚派兵偷袭,断我粮道,否则吾岂能败于那曹阿瞒之手?!”
“让纪灵、张勋带兵去夺南阳,他们倒好,在樊城被那文聘偷营劫寨,丢城弃地!好不容易拿到的大半个南阳,如今又全都折进去了!”
“二人手握重兵,却只能龟缩在宛城动弹不得……废物!全是废物!”
这话让阶下一众统兵将校皆是心头发紧,头垂得更低了,生怕引火烧身。
“最可恨的还是那刘正礼!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袁术语气中的怨毒都快溢出来了:“当初他像条丧家之犬一般求到我面前,是我命吴景、孙贲放他过江,让他坐了扬州刺史的位置!”
“他当时在信中是怎么说的?啊?口口声声‘奉朝廷之命上任’,‘必对将军唯命是从’……可结果呢?”
“过河拆桥,恩将仇报!”
“区区数月,便起兵反水,还要跟我争夺扬州?”
“畜生不如的东西!”
怒到极致,他已口不择言:“彼其娘之!姓刘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还扯什么汉室宗亲?从那泗水亭长开始,就是一群流氓泼皮!”
“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话可是实打实的大逆不道,满厅文武皆是心头巨震,恨不得直接扎龙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