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甲匠们个个直挠头,纷纷表示这般繁复的样式闻所未闻,所需工艺也过于复杂刁钻,得要慢慢研究才行。而且估算下来,一套这样的铠甲,单是材料的耗费,便抵得上四五套两档铠,就更别提工时了。
张昀倒是不甚在意材料的耗费,只是那会儿诸事繁杂,加之刘备麾下合格的甲匠本就稀缺,每日为军中打造、修补甲械已是忙得晕头转向,此事便暂且搁置了。
此番建这水力锻造工坊,他便又将“光明铠”的形制要求交给了工坊的负责人,让其带着匠人慢慢琢磨,只求能摸索出些门道。
张昀时常忍不住畅想,待流水线成熟了,把甲片的产量提上来,便整他几千套重型“光明铠”,到了那时,麾下兵士披甲列阵,在汉末岂不是所向披靡?
他今日来此,一个重要的目的,便是看看这“光明铠”的研究进展。
锻造工坊的匠头姓孙,是东海兰陵人,说来还颇有几分来历。
此人早年曾是朝廷少府的锻铸工匠,一手技艺精湛非常,只是后来因一场事故,右手仅剩下了两根手指,不仅永远告别了精细锻铸的活计,在等级森严的少府工坊也再难立足。
此后他历经坎坷,辗转回到家乡,机缘巧合下投到了糜氏麾下,此番工坊兴建,因张昀特意提出的用人需求,便被糜芳专门派来担任了负责人。
孙匠头此刻正在工坊一角,指点一名年轻匠人调整锻锤下工件的角度,眼角余光瞥见李匠头引着张昀进来,身体明显一僵,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忙不迭丢下手中的活计,小跑着迎上前来,深深躬身揖礼,声音里带着一丝微颤:“小……小人拜见从事!”
“不必多礼。”张昀抬手虚扶了一下。
他早已注意到,这位孙匠头每次见自己,恭敬都远超寻常下属,甚至带着几分诚惶诚恐。张昀心中虽有疑惑,猜测这或许与他曾在少府任职的经历有关,却也从未深究。
毕竟,乱世之中,谁人心中没几处不愿触碰的伤疤,何必刨根问底呢?
孙匠头直起身,努力平复呼吸,脸上挤出笑容,不等张昀发问,便主动拱手汇报:“启禀从事,托您的福,大家伙儿这阵子反复操练,已然把这水力锻锤用得愈发顺手了!”
“同时,按您定下的法子分工协作,如今工坊一日,已能锻出五十个合格的甲片了!”
他伸着双手来回比划,右手的残缺清晰可见,语气中充满了成就感。
“五十个?”
张昀闻言,心中飞快盘算起来。
一副标准的两档铠,起码需要五百多片甲片……
那岂不是说,单是凑够一副铠甲的用量,少说就得十天功夫?
这么算下来,一个工坊满打满算,一年也只能产出三十多副铠甲?
就算建十座这样的工坊,一年也才不到四百副?
这产量……也太低了吧?
更别提那种光明铠的甲片数量,至少也是普通两档铠的三四倍!
按这个速度,别说几千上万套了,就算是一千套,得要做到啥时候?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失望。
不过眼见孙匠头那满是自豪的脸庞,再扫过周围老弱匠人眼中的局促与期待,张昀便知在当前的锻铸条件下,对这些特殊的匠人而言,能稳定日产五十片合格甲片,已是难得的成果了。
因此,他自然也不会泼冷水,当即在脸上堆出赞许的笑容,鼓励道:“好啊,老孙,短短两月便能有这般成效,你和诸位师傅们,都辛苦了!”
“日后还需继续摸索流程,打磨手艺,争取再提升些效率!”
孙匠头闻言,脸上的喜色更甚,连连拱手应道:“小人遵命!定不负从事所托!”
一番鼓励过后,张昀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老孙,先前我跟你提及的那种新式铠甲,如今可有什么眉目?”
孙匠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浮现出几分惶恐,连忙躬身道:“从事恕罪!此甲形制太过繁复,小人与坊内匠人皆是头回接触,只能一点点摸索着来。”
“眼下还未做出完整的模样,只是在寻常两档铠之上,添铸了护项与披膊,这几日正领着匠人锻打护臂,其余部件还……还未敢贸然动工。”
说罢,他急忙扭头朝工坊内喊道:“快!把新锻的那副甲取来,给从事过目!”
两名年轻的匠人应声后,快步取来了一副甲胄。
张昀目光扫过,果然如孙匠头所言,只是在普通两档铠的基础上,多了护项与披膊,心中不禁暗自吐槽。
这模样也能算光明铠?
最关键的整片式胸背护甲压根儿就没搞嘛……
这样就算能做出来,和现在将领们穿的甲胄,貌似也没啥区别,不过就是把护臂和胫甲从皮的给换成了铁的……
简直就是做了个寂寞!
而且这也太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