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登主张交好袁绍,主要是被袁氏当前的赫赫兵威所慑,认定徐州自身实力有限,无力同时抗衡南北二袁,唯有妥协一方,才能规避日后被两方夹击的危局,本质上还是“畏其强”。
而张昀作为带着“先知”视角的穿越者,则已对如今看似如日中天的袁氏彻底祛魅,心中自有一套盘算。
淮南袁术作为驰名全国的“骷髅王”,也就不用多说了。纵然他秋收之后又募了一波壮丁,麾下兵力已达十三四万之巨,可在张昀眼中,也不过是土鸡瓦犬尔……
既然在那边一个劲儿地犯贱,揪住猛锤就完事儿了。
至于本初公嘛……
人家曹老板都说过了,其人“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虽然雄踞河北,兵多将广,外表看似强盛无匹,内里却早已是隐患丛生。
三个儿子袁谭、袁熙、袁尚各怀心思,日后为了争夺继承权,那是人头打出了狗脑子;麾下沮授、郭图、逢纪、审配等人也是派系林立,党同伐异,凡事互相掣肘,内斗不休。
一旦袁绍身死,冀州的袁氏必然陷入兄弟阋墙,部曲相攻的乱局,其所创下的偌大基业,也会由内而外地土崩瓦解。
因此,张昀这里所谓的“结交袁绍”,非如陈登那般是因其强盛,才要主动妥协,卑辞示好,而是暂且虚与委蛇,稳住表面关系,静待袁氏内部祸起萧墙,自取败亡。
届时,便是徐州顺势崛起,坐收渔利的可乘之机。
只是此时的老刘,显然还没做好这个思想准备,对主动向袁绍示好有着极强的抵触情绪。
不过张昀对此,却也并未太过焦虑。
他心里很清楚,公元195年的袁绍,并没有那种不可撼动的强势。而陈登信中忧心的“二袁夹击”之局,更是无从谈起。
毕竟这兄弟二人各自都有一屁股烂账,自顾尚且不暇,根本不可能联手对付徐州,不过是陈登在自己吓自己罢了。
张昀能得出这个结论,自然也不是空穴来风。
先看袁术那边,如今的他已然陷入了荆、扬、徐三位宗室州牧的联合讨伐之中。张昀并不否认,这三家各怀心思,并非铁板一块,可即便如此,也远比赤壁之战后貌合神离的孙刘联盟要稳固得多。
起码眼下三方尚未起任何摩擦,皆是将矛头一致对准了袁术。
这其中,刘繇是讨伐袁术的绝对主力。为了与袁术争夺扬州的控制权,他自去年底起兵以来,便始终占据着攻势。
不过自秋收之后,袁术一下子又往历阳前线增派了两万多兵马,虽然多是新募的青壮,却也让双方兵力差距瞬间拉开了近一倍,原本处于攻势的刘繇军,不得不被迫转入了防御姿态。
可即便如此,张昀心中依旧笃定,只要“小霸王”尚未被袁术彻底解放出来,那采石矶这道横亘在大江之上的千古课题,袁术手底下那帮学渣肯定解不明白。
嗯……或许刘晔能想出破局之法,可若刘晔真能在袁术帐下说得上话,那淮南的局势,又岂会是如今这副光景?
反正按鲁肃的说法,自广陵一战惨败后,刘晔就已经被彻底边缘化了。如此一来,仅凭刘勋、桥蕤之流,在缺乏水军的情况下,想要突破长江防线,不说是痴人说梦吧,也算是异想天开了。
再看袁绍那边,境况其实也类似。
首先便是幽州。
在陈登看来,公孙瓒擅杀刘虞后,尽失幽州民心,已是穷途末路的困兽,朝夕可灭。
可张昀却清楚,这位白马将军,远没有那么容易被搞定。
单说在原本的历史上,袁绍为了攻破公孙瓒驻守的易京,动用十万大军,能用的招数用了个遍,足足打了近两年的时间,最后还是用计,才勉强啃下了这块硬骨头。
张昀还记得,袁绍貌似是直到建安四年,衣带诏事件前后,才彻底扫平了幽州全境,然后紧接着便仓促发动了官渡之战。
彼时沮授、田丰等人极力劝阻,直言才刚打下幽州,地方未靖,且师出历年,将士疲惫,仓库无积,应当休养生息,再以小股部队渡河骚扰曹操,徐徐图之。
这番劝谏足以说明,即便公孙瓒已经沦为强弩之末,可这艘“烂船”剩下的“三斤钉”,也绝非轻易可破。未来几年中,袁绍想要彻底搞定公孙瓒,一统河北之地,必然是要花费大力气的。
除此之外,袁绍的地盘内还有一个心腹之患,那就是盘踞在太行山脉中的黑山军首领张燕。
这一位也是袁绍的老对头了,自他入主冀州之日起,两家便纷争不断,仇怨颇深。而直到袁绍在官渡战败后呕血而亡,也始终没能将张燕彻底剿灭。
这支黑山军来去如风,行踪不定,依托于太行山脉,常年骚扰冀州腹地,拉着袁绍打了无数场烂仗,持续牵制了他大量的兵力与精力。
更别提还有北疆的那些匈奴、乌桓、鲜卑诸部,时叛时附,反复无常,皆是袁绍的北顾之忧。
既要对付公孙瓒,又要分兵围剿黑山军,还要时刻防备北疆诸胡……即便袁绍实力冠绝天下,可面对这般内忧外患,所承受的压力其实一点也不小。
因此,张昀心中的判断是,起码在未来的两三年内,袁绍麾下的主力大军,绝无可能大规模南下。
也就是说,徐州北部在这段时间里,真正要面对的对手,并非袁绍本人,而是他麾下的青州刺史袁谭。
那么,这位袁大公子的真实战力,到底如何呢?
如果让张昀来评价的话,只能说……就那么回事吧。
其麾下有名有姓的武将,唯有高览一人。
身为河北四庭柱之一,高览武艺高强,胆识过人,高义傲骨,在当今世人的眼中,乃是与张飞不分伯仲的猛将。
不过实际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张昀也搞不太清,反正此人在历史上随曹操出征汝南,曾率军伏击刘备,三合便阵斩了刘辟,正欲擒拿老刘的时候,“云大怒”,然后就被一枪秒了……
文臣方面,比较有名气的便是辛评、辛毗兄弟。
张昀对这二人的了解也不算多,只知辛评后来因弟弟辛毗归降曹操,气急攻心而亡;待曹操后来兵临邺城,辛毗上去劝降,结果就被守城的审配杀了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