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徐州校尉张”大纛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徐州军所有的预备队,便如同开闸的洪流一般,呐喊着涌入战场,填补阵线空隙,扩大战果。
与此同时,右军的“臧”字军旗也开始前压,所过之处喊杀声变得高涨起来!
从高空俯瞰,徐州军万余人的军阵,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开始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前推进;而萧建的军势则节节后退,阵中不时出现零星的崩解——那是其中的士卒不再顾忌督战队的刀锋,开始四散奔逃的景象。
徐州军发起全面总攻不过一刻钟,萧建中军的主帅牙旗,便开始缓缓向后退缩。
这一退,便是大势去矣!
“败了!我军败了!跑啊!”
士卒们再也无心抵抗,只顾争相逃命。
原本摇摇欲坠的军阵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瞬间土崩瓦解,消失在了徐州军势的洪流之中。
……
夕阳西下,余晖将染血的河滩镀上了一层黯淡的金色。
此时的陈到,正率领部曲押解着从萧建大营中抄没的军械粮秣,缓缓返回莒县。
入城之后,他先将物资逐一清点入库,又妥善安顿了随行士卒,这才带着几分疲惫,赶往府衙复命。
刚行至府衙议事厅外的回廊下,他便听见了张飞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允昭!你这话上阵之前为啥不早说?”
陈到步入厅内,只见张飞端坐主位,脸上带着几分悻悻之色;张昀则坐于左侧上首,神情满是无奈。二人见他进来,暂且收住话头,张昀抬手示意:“叔至回来啦?一路辛苦,先坐下歇息片刻。”
陈到拱手谢过,在一旁落座。刚坐稳,便听张昀对着张飞继续说道:“翼德,此理不言自明,还需要早说?那萧建好歹也是朝廷正式敕封的琅琊国相,肯定得生擒呐……”
“你倒好,直接一矛给捅死了。此事若传扬开去,恐于主公声名有碍啊!”
张飞闻言,当即梗起脖子辩解,可语气中却透着明显的心虚:“这……这事儿闹的!”
“俺本意确是想生擒活捉……谁曾想那厮坐骑神骏,奔逃甚快!”
“俺主要也是怕纵虎归山,遗患无穷,一时情急……手上没……没留住劲儿!”
“乱军之中,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说到最后,他摊开大手,一副“我也很无奈”的模样。
张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不是,你听听自己说的这像话吗?
“本想活捉”、“谁让他马快”、“没留住手”……
后边是不是就该接上“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了?
糊弄鬼呢?
你踏马就是故意的!
但这番吐槽终究也只能压在心底。
张昀深吸一口气,换上了更为恳切的语气:“翼德,区区一个萧建的死活,原本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你乃主公结义手足,位高权重。在世人眼中,一言一行往往代表着主公的态度!”
“日后若再遇到此类情形,还需慎之又慎,三思而行,免得授人以柄啊……”
你要是跟张飞掰扯萧建该不该杀,他能跟你掰头一个晚上;但你要是搬出刘备,张飞认起怂来也是快得很。
果不其然,张飞听罢,那股强词夺理的劲头立马就泄了,耷拉着脑袋嘟囔道:“行行行……知道了……可……可这人杀都杀了,说这些还有甚用?又不能让他活过来……”
张昀看着他这副模样,轻叹了一声。其实他也不太确定萧建是否算得上“名士”那一挂,但却深知在如今这个年月,擅杀名士乃是政坛大忌。
他暗自盘算着日后有了机会,得去向陈登请教一番,杀了萧建有没有什么后患。
不过萧建总归是没于乱军之中,又不是专门拎出来杀的,想来问题应该不大……吧?
当然,换个角度想想,干掉他也算是斩草除根,彻底消除了琅琊境内的隐患;而且还能借着这个由头,再给公孙瓒和田楷卖个好,最好能再多搞点战马回来……
嗯,有道理,回头在给老刘的军报里,一定得提上一笔!
接下来的几日,他忙着处理战后的事宜,首先便是给琅琊尚未纳入掌控的八个县行文,主要内容有三条:
其一,是告知他们割据琅琊的逆贼萧建,已殒命于沭水之畔的乱军中;其二,从今往后,琅琊全境归属刘徐州麾下,各县需即刻整肃吏治,安抚百姓;其三,催他们把今年该缴的赋税钱粮,赶紧送到莒县来!
公文发出后不久,各县的回书便陆续送达了莒县。其中内容大差不差,皆是用一副“拨云见日”的口吻,表示本县官民始终心向朝廷,绝对拥护刘使君的领导;此前之所以未能尽忠,皆是受逆贼萧建的胁迫;今年的赋税,早已准备妥当,现已在押解前往莒县的途中,不日即达。
就在琅琊战事初定之际,千里之外的庐江皖县,却正是杀机暗藏。
皖县城南二十里,潜水与皖水在此汇流,岸上芦苇荡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鲁肃与甘宁已经率领着五千兵马,在这片一人多高的芦苇丛中潜伏了多日。
这两日里,士卒们多以干粮果腹。不过饮水方面却是严格依循徐州军新规,在无烟灶上将河水煮沸后,才让士卒们饮用。不少人嫌干粮难以下咽,便将其泡在温热的开水里,勉强泡软咽下。
除了用无烟灶烧水之外,全军上下严令禁火。不仅是为了防止炊烟暴露行踪,更因为时值深秋,芦苇虽还带些湿气,但整体已趋于干燥。一旦不慎失火,火借风势,顷刻间便能席卷整片芦苇荡,这几千人怕是要尽数葬身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