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昀听罢,心中了然。
陈元龙与臧宣高对萧建的评价,可谓是不谋而合。
此人骄狂轻敌,确实是个致命的弱点!
他追问道:“宣高,依你估算,这位琅琊相麾下,现如今有多少兵马?”
臧霸略一思索,答道:“当在两万之数。然其需分兵驻守各处要隘、城邑,手中能够调动的兵力……应该不会超过一万五千。”
“其兵卒训练如何?”张昀再问。
臧霸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萧建麾下,并无能征善战之将。其部伍操练,据末将观之……颇为稀松。”
张昀微微颔首,转向陈登:“元龙先生,可知阳都县(地处开阳和莒县之间,算是两军对峙的前沿)当下守备虚实如何?”
陈登略一思索,回道:“此前萧建确曾亲领大军屯驻阳都,不过十余日前,便已率兵返回了莒县,眼下阳都守军,应在三千上下。”
张昀听完,沉声道:“阳都地处沂沭河谷,土地肥沃,乃是琅琊境内的大县,更是萧建阻挠我军北上的门户!”
“依昀之见,我军可直接发兵围困阳都,但只做佯攻之势,目的在于引蛇出洞,迫使萧建率莒县主力来援!”
“莒县至阳都,沿沭水顺流而下,不过一日之程。萧建拥兵一万五千,阳都驻三千,莒县至少也需留守个一两千。故其能动用的援兵,当在万人上下,与我军兵力大致相当。”
“届时,我军便要在阳都城下,摆开堂堂之阵,以正兵对正兵,一战击溃萧建的主力!”
“莒县地处沭水以东,萧建战败后,仓皇之下若想率部撤回莒县,必为滔滔沭水所阻,大军慌乱渡河,无异于自陷绝地。即便他能率少量部曲遁回莒县,也会陷入有城而无兵的境地;”
“而若是他领着溃兵沿沂沭河谷北窜东莞,彼处城矮兵疲,亦是不足为凭!”
“只要我军如宣高所言衔尾急追,不给其任何重整旗鼓的机会,那无论萧建逃往何处,终究难免败亡之局!”
“好!”
张飞早已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案几,声如洪钟地赞同道:“允昭!此策甚好!就这么办!堂堂正正地击溃萧建,方才显俺老张的手段!”他摩拳擦掌,眼中战火熊熊,恨不得立刻便点兵出战,与萧建厮杀到一处。
陈登听完之后捋须沉吟了片刻,微微颔首表示认可。而臧霸与陈到在这种情况下,更是只有拱手应命的份儿。
于是乎,此战的方略便就此敲定了下来。
大军在开阳休整了两日后,便沿着沂水继续北上。一路上行进十分顺利,并未遇到阻碍,到了第四日中午时分,大军就抵达了阳都县境内。
阳都城有东西两座城门,依照战前定下的计划,张飞遣臧霸率两千兵马,于阳都西门(冲着沂水方向)外扎下小寨,封堵城门;自己则率领八千主力,绕至阳都东侧,在靠近沭水的开阔地带,扎下了营寨。
次日拂晓,张飞便督率大军,对阳都东门发起了“猛攻”。
战前,所有参与攻城的将士皆被明确告知:此番攻城,实为佯攻,若遇危险,可自行退回,不会执行军法。
为保万全,士卒们不仅人手一面厚重的大盾,更是身着双层皮甲,尽可能地防护周密。
然而,纵使攻城一方并无“破城”之心,却架不住守城的一方过于费拉不堪!
城中守军显然是对徐州军的到来毫无防备,直到兵临城下才如梦方醒。短短半日的仓促准备,完全不足以让他们准备好守城所需的物料。
此时立于城墙上的士卒个个面如土色,手足无措,除了射出一阵稀稀拉拉的箭雨,什么滚石檑木、热油金汁连影儿都没有!
面对这种情况,陈到率领的先登锐士,架起大盾,扛着飞梯,几乎未遇到像样的抵抗,便一鼓作气登上了城头!
当陈到本人踏足垛口时,环顾左右,心中也不免惊诧。
靠,啥情况?
我怎么就直接上来了?
这也太容易了吧?
但这和战前定下的方略貌似有点……
麻蛋!
我不会是违抗军令了吧?
当他想起自己率部应该是佯攻的时候,已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大喝道:“撤!速撤!”接着便率部颇为仓皇地退下了城头。
撤返本阵的途中,陈到犹自感慨。
他本意不过是想通过给守军上点压力,让张昀定下的佯攻之策显得更真实,没想到却差点假戏真做……
方才后续大军若是全力压上,只怕不出三通鼓响,这阳都城头便要易帜了。
当夜,负责监视阳都城的斥候便传回了消息,城中已派出数名信使,趁着夜色从东门突围,朝着莒县方向去了。
张飞闻言大喜:“哈哈,待萧建引兵来援,可得让他尝尝俺丈八蛇矛的厉害!”
第二日起,大军便停止了攻城,只在营中厉兵秣马,严阵以待,同时向莒县方向派出了大量的斥候。
然而,一日、两日、三日过去,传回的消息却都如出一辙:莒县城门紧闭,城头守军如常,未见大军调动迹象。
中军帐内,气氛有些沉闷。
张昀盯着手中一大把“莒县无异常”的简牍,眉头紧锁。
良久,他终于忍不住看向一旁的臧霸:“宣高将军,这莒县如今的动向,和你之前所言出入不小啊……”
臧霸闻言,心头“咯噔”一下。
坏了!
张昀这是怀疑我别有用心呐!
他急忙起身拱手道:“监军明鉴!末将……末将绝无虚言!”
“萧建此人,一向眼高于顶,阳都乃其南境门户,被我大军所围,他岂能坐视不理?按常理他早该引兵杀到了!这……这……”
他额角见汗,恨不得指天发誓自己所言非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