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张昀又查看了一下水排的安装进度,便转身离开了冶铁工坊。
两日后,分散在各地的士卒已悉数归建,粮草、军械等物资也都筹备妥当。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下邳军营的校场上已是鼓角喧天,旌旗招展。
张飞一身玄甲,外罩锦袍,高踞于乌骓马之上,手中丈八蛇矛斜指地面,战意勃发,顾盼自雄!
张昀亦是甲胄在身,腰悬佩剑,策马立于张飞侧后,神色沉静。臧霸与陈到则是各率所部精骑锐卒,列阵于后,军容整肃,气势如虹!
随着高台之上刘备一声令下,六千大军浩浩荡荡开拔,沿着沂水北上,一路上昼行夜宿,五日后便顺利抵达了琅琊国境内的开阳城。
如今的开阳城中,总共屯驻着六千兵马。
其中四千,乃是月前陈登察觉萧建异动时,便预先遣来的防备兵力。得知刘备决意征讨萧建后,陈登又亲自率领两千兵马赶来汇合。
其实城中这些东海郡的兵马,在名义上都属于是臧霸的麾下,毕竟他头上还顶着个“东海郡都尉”的头衔。
不过自大军入城以来,倒也无人提及此事,而臧霸本人更是始终以副将的身份行事,未曾逾越分毫。
大军安顿好之后,张飞、张昀、陈登、臧霸、陈到五人齐聚开阳城府衙。
张飞坐于主位之上,声若洪钟:“这有什么可议的?!正所谓‘兵贵神速’!”
“大军即已合兵一处,不如明日便启程直扑莒县(琅琊国治所),杀他个措手不及,说不定一鼓作气就直接攻下来了,到时候看那萧建还能如何蹦跶!”
他言语中对萧建尽是不屑,仿佛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陈登坐于左首第一位,闻言眉头微蹙,轻咳一声,温言劝道:“张将军稍安勿躁,需知萧建此人,虽无赫赫战功,却也在琅琊盘踞多年,可谓是根基颇深……”
“故而,此战还是要以谨慎为上。”
张昀坐于右首第一位,并未理会张飞的豪言壮语,而是转向陈登,探询道:“元龙先生久居徐州,想必深知萧建的根底,能否为吾等介绍一番?”
陈登略作沉吟,缓缓道:“萧建此人……乃多年前朝廷敕封的琅琊国相。昔年陶使君(陶谦)主政徐州时,其初时尚算恭顺。然不知从何时起,便暗中攀附上了冀州的袁本初,屡屡响应其号召,遣兵北上青州,策应袁绍对青州的攻势。”
“陶使君当年令宣高(臧霸)将军驻兵琅琊,也有牵制此人的用意。奈何彼时陶使君苦无良机与确凿口实,便未能出兵将其剪除。”
他顿了顿,补充道:“吾与他交往不多,只是听闻此人自视极高,性情骄矜,目中无人,听不进旁人的劝谏。”
张昀点了点头,也没管张飞“俺倒要看看,萧建那厮凭什么,允昭,咱们当速速进军……”的叫嚷,随口应付了一句“翼德稍安勿躁”,目光随即转向臧霸:
“宣高将军,你率军驻守琅琊多年,且与萧建多有嫌隙,想必对其也更加熟悉,依将军之见,若由你主持攻伐萧建,又当如何着手?”
臧霸闻言面色不变,心头却是一沉。
张允昭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疑我与萧建有旧?
不对,全徐州谁不知道我跟那个傻X不对付?
那是在怀疑我有野心欲占据整个琅琊?
这不废话吗?
我不这么想才奇怪吧?
玛德,我当年手握几万大军北上灭了萧建不好吗?
什么刘备、曹操、袁绍、袁术……
只要能趁机占据了琅琊全境,不论谁当这个徐州牧,对我肯定都得拉拢啊!
老老实实混个两千石的前程不好吗?
为啥要南下呢?
他连忙起身,姿态恭谨地说道:“回监军,末将虽驻琅琊数载,然素来谨遵法度,安分守己!”
“只是因那萧建的部属,时常越界挑衅,滋扰生事,末将每每隐忍,实在迫不得已方才反击!”
“彼乃朝廷正授国相,名分所在,末将……末将岂敢妄生攻伐之念?”
此言一出,坐在对面的陈登,捻须的手指顿了一下,张昀也是嘴角微微抽搐,强忍着才没让表情当场崩坏。
安分守己?
迫不得已?
不是,你这个昔日的泰山贼首,摆出这么一副恪尽职守、饱受委屈的忠臣良将之态,说得自己跟朵白莲花似的……是不是有点过了?
张昀对臧霸的谨小慎微也有些无奈,但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放缓语气安抚道:“宣高将军多虑了,昀并无他意。”
“只因将军久镇琅琊,地利人情无出其右,故而才有此问,不过是为了集思广益而已。”
他语气诚恳地说道:“若将军领兵……我是说假使由宣高你来主持此战,攻伐萧建,你又会如何制定方略?”
见他把话都说到这儿了,臧霸心知若自己不说出个子丑寅卯,张昀定然不会罢休。他沉吟良久,字斟句酌,缓缓开口道:
“这个嘛……正如陈府君(陈登)方才所言,萧建此人眼高于顶,最重名望和出身。在其眼中,无名之辈皆如蝼蚁草芥,不足为患。”
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譬如……若是由末将领兵进击,且双方兵力大致相当,以萧建心性,必不屑于龟缩守城,而是会主动率部迎战,摆出堂堂之阵,与我一决高下!”
“这般情况下,胜负便系于两军士卒的训练、装备、士气,以及……”他看了一眼张飞,“主将的临阵调度之能。”
“只要能于正面战场,一举击溃其主力大军,并乘胜追击,不使其有喘息重整之机……”
说到这儿,臧霸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纵然萧建本人能侥幸逃脱,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再据城固守。彼时我军可顺势拿下莒县,则琅琊其余诸县,传檄可定!”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是因为琅琊境内虽有尼山、蒙山、沂山余脉及五莲山,然山势总体平缓,并无险绝可恃之关隘。仅凭少量兵马,断难阻挡大军征伐。”
“若依末将愚见,以我军士卒之精锐,又有张将军这等当世虎将领军,只要能将萧建诱出莒城,此战便胜了一半……”
“而诱其出城……想来也非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