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思忖片刻,颔首道:“此策确实可行。自濡须口入巢湖,途中所经唯有一座居巢小邑,城防薄弱,不足为虑……”
他正说着,忽然想到一处隐患:“等等!”
“万一孙策率军回援合肥后,袁术见庐江战局功败垂成,转令这两万兵马直扑历阳怎么办?”
“历阳一线本就是两方僵持,若孙策带兵赶到,战局只怕要瞬间糜烂!”
张昀闻言却是双手一摊,笑道:“这个问题嘛……便需子敬你临机决断了。毕竟战局发展瞬息万变,昀也不过是抛砖引玉而已。”
“不过若真要我说,欲防此变,要么设法将孙策牢牢拖在合肥左近,使其不得脱身;要么就是寻机将这两万大军分而歼之!”
“总而言之……”他语气中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淮南水网密布,正利我军水师纵横!”
“是战是走、或进或退,主动权皆操于我手!”
“纵使这两万大军抱作一团,等不到分而歼之的机会,只要避其锋芒,一路上反复袭扰,再断其粮道……
“料想以关将军之勇、子敬之智,将孙策拖在合肥一带,也不是什么难事……”
鲁肃缓缓点了点头。
确如允昭所言!
昔年楚汉争锋,彭越便是依托巨野泽,反复袭扰项羽的后方。
项羽来,则遁入大泽之中;项羽去,则出击彭城、下邳!
最终逼得霸王疲于奔命,也解了高皇帝(汉高祖刘邦爷)的荥阳之围……
张昀见鲁肃若有所思,嘿嘿一笑,朗声道:“子敬,我再送你一方真传,依言行事可应万变,保你此战无往而不利!”
“哦?一言可应万变?”
鲁肃还从没见他把话说得这么满过,顿时来了兴致,拱手道:“肃,洗耳恭听!”
张昀正襟危坐,一字一顿:【张昀说的就是集古今之大成的“袭扰战”精髓,浓缩成了一句话,一共是十多个字,具体几个字不能说,因为会被屏蔽,真言也屏蔽】
乍一听这十几个字的“真传”,鲁肃只觉朴实无华,没什么大不了的。然稍一品嚼,才发现竟是字字珠玑,博大精深!
他所设想的,在此战中可能遭遇的各种敌情,不论是孙策率军猛攻,还是引兵固守,又或者是分兵、撤军……仿佛一切都在这十几个字中寻到了化解之法!
张昀这句“真传”,分明是将袭扰战的精髓,提炼成了至简至深的用兵纲领!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激赏,失声道:“允昭!这……这区区十几个字,可谓是精妙绝伦!敢问……是出自何部兵家圣典?!”
张昀看着鲁肃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心中暗笑。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接着说道:“此战我军兵力虽寡,却可依仗水师占尽地利。还需广布哨探,掌握各方动向,方能游刃有余。”
“子敬切记,此战关键在于困敌、疲敌、寻机歼敌。列阵硬拼,乃是下策中的下策。一旦兵力损耗过大,便再也拖不住敌军了……”
鲁肃还想刨根问底:“允昭还未曾明言,此语出自何典……莫非……竟是你自悟所得?”
张昀闻言却是故作高深,含笑摇头:“不可说,不可说。子敬莫问出处,但记其用便是。”
这个时候,鲁肃已经给张昀脑补了一段类似于鬼谷子授徒,或者黄石公圯上授书的传奇经历。
哎……等一下!
当年……黄石公授书之人……乃是留侯张良!
鲁肃突然发现了盲点。
这留侯姓张,允昭他也姓张。
传说留侯晚年有寻仙隐居之举,说不定就是他早已预见了诸吕之乱,所以才隐居避祸。
若真是如此,那除了明面上的族人留世,暗地里再遣一支隐脉携其毕生所学遁入山野,也挺合情合理的嘛!
嘶……
莫非……允昭乃是其隐逸的后人,掌握了留侯秘传的兵书战策?
他回想着张昀未及弱冠,却深谋远虑的模样,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靠谱,看向张昀的眼神中也带上了几分崇敬之色,虽然依旧是满心好奇,却也不再追问。
对鲁肃来说,今日的收获早已超出了预期,他深吸一口气,感慨万千:“今日得闻此‘真言’,肃此行已是满载而归!允昭每每出言,皆如拨云见日,发人深省,肃……受教匪浅!”
他说完后,起身郑重一揖。
张昀也并未像往常那样谦虚,而是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知道,鲁肃这份敬意,冲得是那句仅有十几个字的“真传”。
之后二人又略叙了几句,鲁肃便一脸满足地告辞离开了。
张昀将他送至小院门口,望着其渐渐远去的背影,犹能隐约听到风中传来的低吟声:
“【真传中的后两句】……妙哉……妙哉……”
张昀抬头望了望天色,转身回到官廨中,跟王景嘱咐了一句“若有公文便先归档,急事便派人去北郊工坊寻我”,然后便动身前往了下邳北郊的冶铁工坊。
这座与糜氏合作兴建的实验性工坊,占地足足十余亩。如今几间房屋的主体结构已然完工,工匠们正踩着木架铺设屋顶的瓦片。而工坊最核心的冶铁熔炉,则是按张昀的要求只预留了相应的位置,尚未动工。
张昀此刻正站在工坊西侧新开凿的水渠旁,审视着正在搭建中的水车骨架。在他身旁,还肃立着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
此人姓李,乃是糜氏特意派来负责工坊筹备的匠头,常年打理冶铁事务,经验丰富且颇得糜芳信任。
李匠头见张昀一来就直奔正在搭建的水车,忙禀报道:“从事,您之前吩咐的‘传动曲轴’及各处连接用的熟铁轴套,皆已打造完毕,明早便可运抵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