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繇对付袁术的计划中,西边的盟友是刘表,东边的自然就是刘备了。
他能有这种想法,自然也不是无的放矢。
自从派人护送刘繇过江之后,刘备便依着张昀的建议,始终与刘繇保持着密切的书信往来。
尽管张昀提出这条建议时,出发点是为了应对未来的孙策。但他所促成的这番书信交流,确实也让刘备与刘繇之间的关系日渐深厚,更让刘繇渐渐将刘备视作了值得拉拢的潜在盟友。
刘备从广陵起兵北上、拿下下邳后,曾特意给刘繇送去过一封信,在信中隐晦表达了,希望刘繇能在他平定臧霸之乱后,上表朝廷举荐他为徐州牧的请求。
而刘繇深知,若刘备能坐稳徐州大位,便可从东线牵制袁术,形成“荆—扬—徐”三方夹击袁术的态势,对自己极为有利,自然在回信中爽快地应允了下来。
半月之前,刘繇见臧霸之乱已平,便履约践行了承诺,向长安朝廷递上了奏请刘备任徐州牧的表章。
而他这番举动,尚在刘备正式接掌徐州牧大印之前。
不过在此同时,刘繇也给刘备写了封信,信中一方面是告知了自己已履约上表,另一方面也在催促刘备尽快出兵,与自己联手夹击袁术。
关于这份“表奏”的分量,需要简单说明一下。
在两汉时期,官员升迁除了朝廷主动拔擢,也可以由他人举荐。
就比如你看中了某个官职,可又不能臭不要脸地自己推荐自己,便需要请求他人“上表”推荐。
这份表奏需先送抵京师尚书台,由尚书令初步审阅,不合格则驳回;若认可,则呈给挂“录尚书事”衔的重臣复审,最后递至皇帝案前。
除了核心要职外,皇帝通常都会尊重重臣的意见,随后便由尚书台拟写诏书、加盖皇帝行玺,再遣人送到你手中,你就可以拿着诏书去上任了。
可到了汉末天下大乱之时,朝中权臣当道、地方军阀割据,这套常规流程早已是形同虚设。以至于只要有了“表奏”这个行为本身就够了。
尤其是在公元 200年之后,随着“衣带诏”事件爆发,情况更是如此。
比如刘备曾表奏孙权为扬州牧,时任尚书令的荀彧可能会同意吗?
但无所谓,重要的是刘备已经“表奏”过了,至于孙权能不能上任,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毕竟你自己卡在合肥了能怪谁?
自董卓挟持献帝西迁后,地方实力派之间的“表奏”,其核心意义已非寻求朝廷认可,而是在于政治盟友间的合法性背书。
至于表章是否真送到了长安、朝廷又是否回复,皆已无关紧要。
有的还会象征性地派个使者送一送;更有甚者,直接摆个台子,对着朝廷所在的方向把表章一烧,也就算是寄过去了。
虽然只是个“面子工程”,但这年月讲究“名正言顺”,还真就马虎不得。
此举的关键,便在于“表奏”之人的身份地位必须足够分量,通常需由官职比自己更高、或至少同级的人来完成。
因此刘备要当这个徐州牧,出面“表奏”他的人,起码也得是州牧(或者是刺史)这个级别才行。
若是随便找个人,比如刘备让关羽出面表奏,那指定是行不通的。因为这种做法吃相过于难看,实在是太不“体面”了。除了沦为笑柄,没有半分正向的效用。
按这个标准,其实孔融也不符合要求。他虽然名望肯定是够了,但官职终究只是北海相,论级别差了一截,便难当此任(历史上,刘备是找的袁绍)。
综上所述,刘繇作为朝廷正授的扬州牧,出面表奏刘备为徐州牧,无疑是一份颇具分量的政治支持!更关键的是,人家刘繇的那份表章,可是实打实地往长安送的……
对于这份沉甸甸的人情,刘备自然需要有所回应。
其实,若没有曹宏投靠袁术这桩变故,刘备本打算待解决昌豨之乱后,便率军南下,收复被袁术占据的播旌、东城二县。
可随着彭城之战的爆发,也促使刘备改变了之前的计划。毕竟此战的战果,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在此战中,田豫不仅击溃了昌豨、拿下了彭城,更俘获了袁术派来的大将李丰,还将六七千淮南军尽数歼灭!
这可比他原定“收复播旌、东城二县,吸引袁术部分兵力”的计划强太多了。要知道,刘繇麾下张英率军征战数月,一场歼灭战都没打过,真正的战果有没有六千之数,都不好说呢……
因此,刘备在得知彭城大捷的第一时间,便提笔给刘繇写了一封信,既详述了麾下大将进兵彭城“迫降李丰,歼灭袁术兵马近万”的战果,也一并表达了对刘繇的谢意。
他在信中还特意大肆渲染了此战的艰辛,有不少诸如“弟麾下大将田豫,仅率两千兵马,直面数万敌军,结阵固守,苦苦支撑”、“吾之上将赵云,与那李丰大战三百回合,才破敌建功”之类的描述。
至于刘繇此前要求他从东线出兵、夹击袁术之事,刘备则在信中安抚道:“正礼兄放心,待麦收之后,备必会出兵相助!”
对刘备出任徐州牧乐见其成的,还有幽州的公孙瓒。
这位刘备的老大哥,在闻讯后的第一时间便发来贺信。其中既肯定了刘备的能力,也暗含着对自家势力延伸至整个徐州的欣慰。
但同时他还在信中写道:“……然则自玄德离任,伯范(田楷字)独木难支,屡屡受挫于袁本初……袁氏鹰犬爪牙日盛,攻城掠地,如今平原已失……还望玄德速遣强兵劲旅,助伯范共御强敌!”
字里行间都在说“青州没了你,田楷已经玩不转了。”
其实早在去年年底,袁绍便已遣长子袁谭为青州刺史,命其领兵攻略青州全境。
然而田楷面对这位袁绍好大儿的侵袭,却是屡屡受挫、败多胜少。不仅已经丢了整个平原郡,连济南国也被攻占了一大部分。
眼下他已率部退守齐郡与济南国的交界地带,与袁谭军僵持拉锯。
刘备毕竟此前曾与田楷一同在青州抵御袁绍,当时表现得一直不错。因此公孙瓒显然是将扭转青州颓势的希望,全压在了刘备身上。
而紧随公孙瓒的书信,田楷本人的信也送到了下邳。
他的诉求比公孙瓒更具体,在信中直言道:“萧建此獠,甘为袁氏前驱,屡屡自琅琊出兵袭扰我后方……还请玄德速速发兵,拿下萧建、断袁氏一臂,以解吾后顾之忧……如此,青州战局必能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