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慷慨激昂地表了一番“忠心”后,李丰便如得胜凯旋的将军般,在田豫本人以及二十名精锐亲兵甲士的“拱卫”下,昂首挺胸地登上了东门城楼!
城楼上的曹宏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见李丰到了这种紧要关头,还在不紧不慢地拾级而上,连忙迎了过来,语气近乎哀求地说道:“李将军,这都什么时候了?”
“城西的贼寇已然破门登城啦!”
“您还在此耽搁作甚?当速速调兵前去镇压才是啊!”
“迟则全城陷落矣!”
李丰闻言依旧是不慌不忙,带着几分“闲适”地摆了摆手,笑道:“诶,曹国相莫急!”
“如今城中尚有五六千兵马,驱除些许毛贼又何足挂齿?”
“李某此来,是特意引荐一位贵客与您相识!”
说着,他便很自然地领着面带微笑的田豫,一步步靠向曹宏近前:“这位便是刘使君麾下大将,田豫、田国让!”
“田将军乃是远道而来相助,曹相,还不快快与田将军见礼?”
曹宏闻言,整个人都懵了!
哈?
啥意思?
引荐?
这种事情现在重要吗?
好吧,就算很重要,但还能比驱除已经攻入城中的敌军还重要?
这个李丰是不是被昌豨把脑子打坏了?
敌军已经破城啦!!!
曹宏现在只觉得十分荒谬,甚至感觉李丰是在愚弄自己。
他脸皮抽搐着,对田豫草草一拱手,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田……田将军请了!”
敷衍完毕,他立刻又转向李丰,急不可耐地催促道:“李将军!如今城西……”
话才刚起了个头,便戛然而止!
如今正值盛夏时节,可曹宏却感觉从脖颈处传来了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浑身剧震,一寸寸低下头,终于瞥见了罪魁祸首……
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肩头上,冰冷的剑锋紧贴着跳动的颈脉!
而持剑之人,正是方才被他敷衍过去的田豫!
冷汗“唰”地一下就浸透了曹宏的里衣,他双腿不受控制地抖动,牙齿咯咯作响,说话带着颤音,连声调都变得有些尖细了起来:“田……田……田将军!”
“这……这是何……何意啊?”
“此等玩……玩笑可开……开不得,需知刀剑无……无……无眼啊!”
田豫此时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意味深长地说道:“曹国相勿惊……”
“吾主刘玄德公新领徐州牧,听闻曹国相深通州务,特命末将前来,恭请国相赴下邳一晤,共商州中大事。”
“还请国相务必赏光!”
“州……州牧……下邳?!”
曹宏只觉脑中“轰”的一声,终于彻底明白了!
什么昌豨,什么李丰,什么相助退敌……全都是算计!
田豫从一开始打得就是彭城的主意,而自己正是那块儿砧板上的鱼肉!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看向李丰,眼神中充满了怨毒!
然而,李丰则是用更加冰冷且怨恨的眼神回应了他……
就在这二人“深情”对视的瞬间,曹宏身边的亲兵也都反应了过来。
只听“仓啷啷”一片拔刀出鞘的声音,十数把钢刀已然指向了田豫!
而田豫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见他握着剑柄的右手微微一动,剑锋在曹宏颈侧轻轻一压,瞬间便沁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线!
“呃啊——!”
曹宏吓得魂飞魄散,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嚎:“住手!!都放下兵器!统统放下!听……听从田将军的调遣!”
“敢妄动者,定斩不饶!!!”
这声嚎叫,直接抽掉了所有亲兵的主心骨。
他们看着自家主公脖子上的血痕,再看看田豫身后那十几名杀气腾腾的甲士,面面相觑了片刻,终究还是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兵刃,无比颓唐地退到了一边。
而从更远处闻声赶来的丹阳兵卒,也茫然地停下了脚步,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田豫见状,对着曹宏微微颔首道:“曹国相深明大义,甚好。”
“烦请下令,让城中所有守军即刻放下兵器,前往城中军营校场集结待命,不得有误!”
“是!是!谨遵将军之命!”
曹宏一动不敢动,瞥了一眼身旁的亲兵,大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传令!全军即刻放下兵器!校场集结!”
“违令者军法处置!!”
这条命令曹宏下达得无比顺畅,半点磕巴儿都没打。他身边的亲兵闻言不敢耽搁,连忙飞奔着前去传令了。
田豫见状,也侧头对自己身边的一人低声嘱咐了几句,让他快马去通知城西的徐盛,率军前往校场看押城中降卒。
那名亲兵点头领命,也是飞奔下城,直向西门而去。
直到此时,田豫才缓缓收剑入鞘,安排两名亲兵甲士上前“好生照顾”着曹宏。
然后他又把目光转向了李丰。
李大将军心领神会,立刻在四名甲士的“陪同”下,对着自己麾下那千余残部高声下令:“尔等尽数放下武器,前往校场集结,不得擅自行动!”
“违令者,军法从事!”
那些残军本就士气低落,见主将都已投诚,纷纷放下了兵刃,往校场走去。
片刻之后,彭城的东门再次轰然洞开。
赵云率领八百精骑,押解着数千垂头丧气的昌豨所部降卒,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城中……
与此同时,泗水下游十里处。
臧霸与陈到率领的三千援军,正在从河船上鱼贯而下,踏上了略显泥泞的河滩。
盛夏的暑气混合着河水的湿气,让士卒身上的甲胄如同蒸笼一般。
陈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望着西北彭城的方向,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焦虑:“臧将军,我等紧赶慢赶,终究还是迟了。”
“这里距彭城尚有十余里,咱们在此处下船,就算整军完毕后疾行赶路,抵达彭城的时辰,也得临近黄昏了,只怕……”
他心中记挂着同袍的安危与战局的成败,难免有些忧心忡忡。
臧霸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叔至,汝此时心中的急切之情,我也是感同身受。”
“然则,田将军军报传到下邳的时间,本就已经迟了,咱们接令后可是半点都没耽误,一路上也是星夜兼程……”
他指向西北方向,耐心解释道:“此处距离彭城虽有十余里,但离泗水边上的昌豨大营,可就只剩七八里了。”
“敌营守军的斥候也不是瞎子,若我军在其眼皮底下大规模登岸,一旦被其察觉行踪,趁吾等上岸未半、阵脚未稳之际,分兵来袭……”
“那咱们极易被其‘半渡而击’,这可是兵家大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