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田豫这么说,赵云眉头微皱,直接劝道:“国让,使君明令让我等固守吕县,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好。”
“倘若轻举妄动出了岔子,致使吕县有失,岂非舍本逐末?”
他素来行事稳重,凡事以军令为先,并不愿意冒无谓之险。
张昀轻笑一声,对田豫说道:“子龙所言在理。再说了,国让,你真当他们都是傻子不成?”
“咱们的五千人马就这么明晃晃地杵在吕县,舟师顺着泗水,朝发夕可抵彭城。‘鹬蚌相争’的典故,又不是只有你听过,那两家焉能倾力相搏,授人以隙?”
田豫被二人连番驳斥,有点不服:“那可未必,就说那昌豨,若真不想打,前日一败,直接退兵便是,何必在城外十里扎营?”
“可他扎营的时候,主公尚未引兵至下邳……”张昀继续回道。
田豫摇摇头,说道:“非也,非也!我从三日前便多番遣人赴彭城一带探查,回报说那昌豨每天都会带着人马去城下叫阵……”
“若真是依你所言,这下邳城到彭城,也不过就是两日多的水程,使君引兵驻守下邳已有多日,昌豨为何不退?”
张昀指尖轻点案面:“这个嘛……”
田豫没等他说话,便接着说道:“依我之见,这两家应该还是想打的!”
“先说曹宏,他乃是彭城国相,失土便是失位,必然要谋划着驱昌豨而复彭城全境,不如此则无以在袁公路帐下立足。”
“而那李丰是奉袁术之命来援,首重应是确保彭城不失,但若有机会驱除昌豨,他又怎会错过?”
“至于昌豨嘛,八成是因当初围彭城时,遭曹宏暗结李丰袭其后,损兵折将,心有不忿所致。”
张昀不太同意他的说法,反驳道:“要说那曹宏、李丰背倚坚城,自然是进可攻退可守;昌豨则不然……”
“有咱们这一路兵马如芒在背,他纵有万般不甘,又岂敢率军强撼拥兵万余的坚城?”
“如今其让人每天在城下叫阵,想来也是心存侥幸之故。”
田豫摸着下巴说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嘛,说不得城中守军不忿其每日在城下叫骂,列阵出城,然后被打了个大败亏输,昌豨就此趁乱夺城……”
“呵,”张昀哼了一声:“昌豨部众虽号称三万,然大半都是被裹挟的青壮,不过是些乌合之众;而城中单论曹宏麾下的兵马,就是实打实的七千战兵,更别说还有李丰了……”
“若真是列阵野战,昌豨那三万人可未必是城中守军的对手。”
“按你的意思,昌豨本就胜算不大,加上有咱们在旁牵制,他大概率会撤兵?”田豫问道。
“这我可说不准,”张昀摇头道:“不过就昌豨目下的动向而言,也许确实如你所说是‘心有不甘’……”
“就这么僵持下去,就算城中守军拒不出战,他还可以耗到麦收时节,分兵四出扫荡彭城周边属县,饱掠粮秣以实军资,然后再行退兵。”
田豫闻言,又升起了建功之心:“若那时他真的分兵掠地,咱们正可趁其势散力分,择一部迎头痛击!”
“想来以我军之精锐,破其偏师,易如反掌!”
说罢,似乎是感觉战功在望,他整个人也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张昀见状不由得暗自寻思。
看来国让在广陵憋了一年,求战之心十分迫切啊!
这话里话外都是“别管三七二十一,先他良的干一票”的架势……
他面上不动声色,慢悠悠地说道:“国让此策可行。然则……”
“然则如何?”田豫追问。
“然则所得有限,未中肯綮。”张昀摊手说道:“若无袁术横生枝节,咱们自当是全力剿灭昌豨,以绝后患。”
“可如今袁公路既已躬身入局,那眼下这盘棋的要害,也就不在昌豨身上了……”
田豫闻言若有所思。
张昀接着说道:“彭城乃是徐西锁钥,唯有拔此坚城,断袁术爪牙,咱们才算是挽回了局面!”
“至于昌豨之辈……”
“虽也窃据数县,却既无坚城可恃,又无天险可凭。只要能破其主力,收复失地不过是在反掌之间,和彭城中的守军比起来,也只能算是癣疥之疾,不足深忧。”
田豫听到这儿,颓然说道:“若此……彭城之中,现屯精兵一万五千!彼若真下定决心龟缩死守,莫说咱们这五千兵马,纵使昌豨倾其三万之众,怕也是难撼此坚城分毫!”
张昀闻言,却是不紧不慢地接道:“然则彭城虽坚、守军虽众,却仍有一道致命的破绽——”
“缺粮!”
说到这儿,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吕县如此,彭城亦如此。这既是昌豨始终逡巡不去之由,亦是吾等可乘之机!”
他身体微微前倾,沉声说道:“是以,若昌豨真有心出兵与城中的曹、李二将争粮,那咱们非但不应加以阻挠,反而需在暗中给他行个方便,甚至是……”
“助其一臂之力!”
“助……昌豨夺粮?”田豫和赵云闻言都有些愕然。
“正是!”张昀说得斩钉截铁:“我宁见粮秣尽入昌豨囊中,亦不可使其有一粒归于彭城!”
“待主公亲率大军合围彭城之时,如城中依旧缺粮,便可逼其守军出城与我野战决胜!”
“至于野战,又有何惧哉?”
“可若令曹宏、李丰粮秣充足,凭借深沟高垒,一心死守孤城……则我军想要攻破此城,必然是损兵折将,迁延日久!更有甚者——”
他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忧虑:“若我军在彭城久攻不下,让袁术从中看到了机会,只怕盱眙那边也会生出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