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匹战马正在徐州城(郯县)的街巷中狂奔。
刘备伏在马背上,衣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心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焦虑。
丹阳派那些人得知我逃出来了,会不会狗急跳墙,立刻对厅中众人下毒手?
翼德、允昭、子敬……他们能支撑多久?
想到这儿,一股强烈的悔恨之情令他有些窒息。
一年……
只是才过了短短一年啊!
从率领三千疲卒从平原南下,到在广陵站稳脚跟,再到北上两战击溃臧霸四万大军……
这一路走得太过顺遂,竟让自己不知不觉间便松懈了下来,丧失了本该有的警惕之心。
飘了……
我刘备竟然也飘了?
我怎么能飘呢?!
此刻,他已经痛苦地意识到,连战连捷和兵力骤增,让自己错判了徐州的形势——
因为心中想着大局已定,便滋生出了一种盲目的自信,甚至是轻狂!
对于城中那些心怀叵测的丹阳武将,他只是笼统地感到对方有些“不忿”,却未深究这份不满背后暗藏的杀机,更未拿出丝毫防患于未然的举措。
而对臧霸的招降安置也只是图省事,虽有防范,但处理得太过粗糙,远不足以彻底消弭隐患,反倒可能激起怨怼。
若非张昀、鲁肃一再提醒,他在入城之后,甚至连营中最常规的戒备都疏忽了。
我居然还想着要带大家一起赴宴同乐?
居然还说允昭是杞人忧天?
糊涂!
真是糊涂啊!
若非允昭在宴席之中时刻警惕,提前察觉了端倪,只怕我今日便要命丧宵小之手了……
他在脑海中不禁开始想象,此时的宴厅之中,又该是何等的刀光剑影?
翼德奋不顾身冲杀在前,允昭、子敬被重重围困,身陷险境……
若是他们因为我的疏忽大意,而有个三长两短……
这个念头便如同毒刺一般,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带起一阵剧痛!
非但如此,刘备在猛然间,又想到了一个更加紧迫的问题。
丹阳派既然敢在州府中动手,定然不会只盯着自己,军中那上万丹阳降卒,怕是早已被他们暗中渗透;
同时营中还有新降的臧霸,以及四五千泰山降卒,这些人刚刚归降,人心未附,若趁乱作祟,与丹阳兵里应外合……
那便是万劫不复之局!
快!
再快点!
此时的刘备,恨不得肋生双翅,瞬间飞回城西大营!可现实是他只能猛抽马鞭,同时盼望赵云能稳住营中的局势。
幸好听子敬的话留下了子龙!
有他和叔至(陈到)、文向(徐盛)在,至少能带人守住营盘……吧?
然而,当他风驰电掣般冲到营门前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一愣。
只见营门紧闭,岗哨依旧,巡逻队伍往来秩序井然,营内传来的只有正常的巡更梆子声。
没有喊杀,没有火光,更没有预想中的混乱,竟是一片风平浪静!
是了!
定是我出逃太过突然,打了许耽等人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布置在营中的后手,还没来得及发动!
“开营门!我乃刘备,速开营门!”他勒住战马,高声呼喝,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嘶哑。
守门的将士认出了自家主帅,见他单骑而归,满身尘土,神色焦灼,皆是一惊,不敢耽搁,迅速打开了营门。
刘备毫不停留,策马直奔中军大帐。
少倾,便见到了坐镇军中的赵云。
“使君?!”
赵云听到帐外马蹄声由远及近,没想到竟是刘备,看其模样颇为狼狈,赶忙迎了过来。
“使君深夜折返,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子龙,事态紧急!”
刘备顾不得喘息,抓住赵云的手臂,语速极快地说道:“丹阳诸将在州府设下鸿门宴,欲图对我不利。幸得允昭提前窥破,我才能寻机脱身,可翼德、允昭、子敬还身陷在其中,至今生死未卜!”
赵云闻言,神色凛然,立刻道:“末将这就整兵,随使君驰援州府!”
“且慢!”
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的刘备,抬手拦下他,沉声道:“他们既已在州府中动手,想必还会串联军中的丹阳降卒作乱。”
“只是因我提前脱身,他们布置的后手尚未发动。”
“此时还需你坐镇营中,可令全军披挂整齐,于校场列阵,若其中有丹阳降卒胆敢趁乱生事,你便率本部精锐直接镇压,格杀勿论!”
“自曹豹身死,许耽之流在徐州军中声望不高,此次所能策动的士卒想来有限,只要提前防备,当不至于生出大乱……”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另外,还需严防臧霸及其旧部,但有异常……格杀勿论!”
“若营外的丹阳兵马趁乱攻打大营……你只需谨守营垒,待我率兵平定州府乱局,此困即解!”
“末将领命!”
赵云毫不拖泥带水,当即转身出帐,将刘备方才的布置一一落实。
刹那间,方才还风平浪静的军营,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号角声、传令声、甲胄碰撞声响成一片!
刘备又命人将陈到唤来,令其召集亲兵甲士三百、并本部人马八百,合计一千两百人,随自己驰援州府!
陈到领命而去,刘备则令帐前亲兵给自己着甲。
为将者,胜不骄,败不馁,居安思危……
这是卢师(卢植)当年的教诲。
可自己呢?
被之前接连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不但忽略了丹阳派这群地头蛇的狠戾,也低估了乱世之中人心的叵测。
今夜的州府之变,便是对这份懈怠的惩罚!
披挂整齐的刘备步出营帐,抬头看向州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若翼德他们有失,我定不饶尔等!
他翻身上马,喝道:“随我出发!”
随即,便带领着陈到刚刚集结的一千两百兵马,朝着州府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