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那才是历史上丹阳派跳反的关键节点。故此,他才会绞尽脑汁提前削弱丹阳派的势力,从而减少风险。
而鲁肃的担忧,则聚焦于军中丹阳降卒的忠诚度上。但在他看来,这个问题倒也算不上有多严峻:
若是那些丹阳将领真能在士卒间一呼百应,又何以至于被臧霸率军围困了近一个月?
直接在城头振臂一呼,臧霸的大军不攻自破,这样不好吗?
莫非这等“杀手锏”,必须要等到自家兵卒被刘备收编后才能用?
这……实在是说不通啊!
此时厅中三人皆未料到,丹阳派正是因为势力已衰弱到了极点,又无真正能跟刘备平等接洽的高层,竟是在一群中层将校的策动下,决意在刘备入城首日便直接梭哈!
只能说智者千虑,终难算尽蠢货不顾后果的“灵机一动”!
不过到最后,刘备还是采纳了张昀的建议,从军营又增调了三十名精锐亲兵,加强府邸的护卫力量。
不知不觉间,时至傍晚,刺史陶商设宴为刘备接风。
刘备本欲派人前往军营召麾下众将同赴。张昀却出言提醒道:“主公,此宴上多为徐州文武,带臧宣高同往……是否有些不妥?”
刘备闻言恍然,拍额道:“对,对!允昭提醒的在理,是我有些疏忽了!”
他原本只是想着叫上张飞、赵云,倒把新降的臧霸给忽略了。如果传令之人真把“营中诸将”召来,那他可就要坐蜡了
届时,若遣臧霸回营,无异于给这位新降的泰山大将上眼药;可若是硬着头皮带臧霸赴宴,只怕席间的气氛,会比上午在城门时更加僵硬。
他连忙修正:“只召翼德、子龙前来便是!”
一旁的鲁肃又补充道:“臧宣高新降,此时营中尚有数千泰山旧部。若将其留在营中,为防万一,最好再留一员大将坐镇才是。”
刘备沉吟片刻,点头道:“子敬说得在理,既如此……子龙素来不喜此类应酬,便让他留营镇守,只叫翼德前来赴宴吧。”
张昀看着刘备,心中暗自嘀咕。
这两天老刘说话办事,总会出些疏忽纰漏,感觉就跟脑子瓦特了一样……
明明气色如常,也不像是生病啊?
但这疑虑也不便宣之于口,感觉像在质问一般。
好在也没出什么大问题,再观察观察吧。
会合了自营中赶来的张飞,刘备便率众启程前往赴宴。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了州府,只见大门洞开,两列甲士肃立,灯笼高悬,将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刺史陶商身着一袭崭新的绛紫衣袍,腰束玉带,早已携一众僚属恭候多时,看见了刘备的队伍,他快步下阶相迎,离得老远便拱手笑道:“玄德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刘备亦是满面春风,快步上前,拱手回礼:“公明何须如此客气!劳你久候,实在折煞备了!”
一番寒暄过后,陶商侧身延请道:“吾已在后园备下薄宴,玄德公一路辛苦,还请入内歇息。”
接着,两人在一片恭维声中把臂同入府门,身后众人依次跟随。
跨过雕梁画栋的门厅,绕过栽满松柏的庭院,穿行在挂满绢灯的回廊中,张昀就听到身边的张飞低声蛐蛐了一句:“这陶商,胆儿还挺小,这都解围几天了?还杵着那么些护卫……”
张昀闻言心中一动,目光扫视周围,却未感觉到护卫数量有所异常。他不动声色地凑近张飞,低声问道:“翼德何出此言?”
张飞撇撇嘴,带着一脸“你不懂”的表情:“瞅见没?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有人站岗,巡逻队伍的路线还塔娘多有重复,摆明就是临时加派的……”
“估计都是围城那会儿调来的,后来就没撤下去。”
一旁的鲁肃也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不自觉靠近了些许。
张昀侧过头,轻声问道:“子敬,守城有这个说法吗?”
鲁肃微微摇头:“这……陶公明也许是顾虑万一城中混进了细作,可能会潜入府中刺杀。”
“不过肃从未守过城,确实不甚了解。”
张飞嘿嘿一笑,声音压得更低:“细作?真有细作也不会傻到往州府衙门撞啊!”
“照俺看哪,八成是陶商早就准备好了,一旦城破,就靠这帮人护着他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张昀与鲁肃面面相觑,都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
看他俩这样,极大地满足了张飞的虚荣心。
这俩黏上毛比猴还精的家伙,平时那脑瓜子转得嗷嗷快,没想到也有求教俺老张的时候?
嘿嘿!
陶商的宴席设在州府后园的一处敞厅中。
厅堂四面轩窗大开,晚风徐来,带着庭院中花木的清香。厅内铺设着华美织毯,案几整齐排布,摆满了各色珍馐美馔。
待众人落座,丝竹之声悠然响起,一队身着霓裳的舞姬如同彩蝶般翩然入场。
她们身姿曼妙,水袖翻飞,伴随着鼓瑟笙箫的合鸣,演绎出一曲颂扬太平盛世的《鹿鸣》,为宴席增添了几分雅致与欢愉。
席间,徐州文武轮番起身,向刘备敬酒,言语间充满了各种溢美之词。
“玄德公两次挽狂澜于既倒,真乃我徐州百万生民之再生父母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举杯,声情并茂地说道。
“正是!若非玄德公神威,荡平臧霸贼寇,我等焉有今日之安宁?”另一位文官接口,言辞恳切。
“玄德公用兵如神,仁德布于四海,我徐州能得此庇佑,实乃天大之幸!”糜竺这番话,是连装都懒得装了,居然还引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陶商坐于主位,听闻诸多僭越之言,非但不恼,反而还不时举杯与刘备共饮,显得甚是开怀。
众人见状,再次加大了力度,颂扬如潮水一般此起彼伏,气氛热烈非凡。
然而,坐在刘备身侧的张昀,却有些和宴会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受原本历史的影响,对丹阳派成见极深。因此他在席间把绝大多数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些沉默寡言的丹阳武将身上,尤其是那个许耽。
结果,还真让他捕捉到几分异常!
有几个丹阳将领,时不时就会隐蔽地互相递个眼神。
而许耽更是频频将目光投向大厅角落里,一个并不起眼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