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后,刘备大军在张飞赵云的带领下,径直开向城西军营安置,刘备则带着核心幕僚与亲卫,穿过仍显萧条的街巷,来到城东一处府邸前。
此处,正是去岁陶谦为其安排的居所。
年初他曾因吊唁陶谦来过徐州城,但因府邸闲置半载未曾收拾,加之停留匆促,为图省事便索性住在了馆驿。
此番入城前,糜竺特意提及,已派人将府邸上上下下打扫得整洁一新,一应用度、仆役下人也尽数齐备,可直接“拎包入住”。
宅邸正厅窗明几净,隐约传来木蜡的香气。
刘备在主位上坐下,手指轻轻地抚过光洁的案几边缘,良久后,发出一声悠长的感喟:“一年光阴……变化竟至于斯!”
“遥想去岁此时,备仅率三千疲兵自平原南下,只为解徐州之围,何曾料想……事态会发展至今日这般境地?”
他目光扫过熟悉又陌生的厅堂:“重临此地,竟已有恍如隔世之感。”
张昀倒是没那么多感慨,他眉头微蹙,直言道:“主公,那些丹阳派的人面上堆笑,心里只怕是没憋着什么好心思,尤其是那许耽,须要多加提防才是。”
刘备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公明(陶商)方才已与我说了,丹阳诸将这几日确曾多次劝谏他莫要辞去刺史之位,不过皆被他一一驳回。”
“如此想来,这些人心有不忿,也是在所难免。”
听着刘备的话,张昀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这帮丹阳派的武将,个个心思活络,绝不是什么好鸟,日后必须严加提防,不能再像原本历史中那样了……
不对!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还是应该找个机会将他们一举拔除才是!
嗯,方才进城时,看他们与臧霸剑拔弩张,不如……
就让他们一同去讨伐昌豨!
若这帮人在战场上敢出什么幺蛾子,正好顺势一锅端了,永绝后患!
尤其是那个许耽,原本历史上就是他开城迎接的吕布,绝不能留!
不过这些心思,张昀并未当场道出。
毕竟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徐州权力的平稳交接,不宜节外生枝。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由此可见,许耽等人的担忧也并非全无道理。
纵然刘备此刻无心针对,但张昀作为刘备实际意义上的谋主,随便动点歪心思,这帮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一旁的鲁肃也神色严肃地附和道:“使君,允昭所言不无道理。”
“目下我军虽有两万之众,然过半皆为丹阳旧部。人心隔肚皮,难保其中不会有人生出异心。这段时日中,对于军中的动向,确需严加留意!”
见二人皆是如此警惕,刘备终于也收敛了些许轻视之心。他思索片刻,唤来亲兵吩咐道:“速去营中传令翼德、子龙!”
“这几日驻军城内,严守营门,无军令不得擅自进出;加强巡视,密切留意军中异动向,尤其是丹阳旧部的言行;另——”
他顿了顿,还是说道:“军中禁酒!”
这最后一条,针对性有些过于明显了,想必张飞得知后,又该愁眉苦脸了。
张昀思索片刻,忽然道:“他们……会不会铤而走险?”
鲁肃闻言一愣,有些疑惑地问道:“允昭所言的铤而走险,是指何事?”
“比如……派遣刺客,行刺主公!”张昀语出惊人。
鲁肃与刘备对视一眼,均露讶色,鲁肃摇头道:“此举未免太过,他们何至于此?”
“况且,据陈校尉(陈登)信中所言,辞官让贤乃陶公明(陶商)自愿为之,其与糜别驾并未逼迫过甚……”
刘备也是点头赞同。
张昀一时也说不出具体依据,只是嘟囔道:“反正……我觉得他们没安好心,不得不防。”
鲁肃沉吟道:“我军刚解其围城之危,就算他们心存不满,总不至于这般快就翻脸。”
“况且昌豨近日已率军围困彭城,此时与咱们反目,也于时不利。”
“最关键的是,陶刺史的意向已然明朗,他们就算有人想铤而走险,又图的什么?”
“莫非还有人想自立为刺史?凭什么?难道就凭城中那五千丹阳兵?”
张昀细想之下,觉得鲁肃说得也有道理。
丹阳派势力已然江河日下,周边外部也没有他们可仰仗的外援——
淮南的袁术,还有兖州的曹操和吕布皆是自顾不暇;南边的刘繇、北边的田楷又是自己这边的友方势力……
这么算下来,他们似乎并无铤而走险的实力和动机。
刘备见状,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宽慰与不以为然:“允昭啊,此番你怕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张昀这个时候,也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些过于敏感了。
毕竟就算在原本的历史中,丹阳派也并非是一开始就背刺刘备,而是经历了一系列变故,积攒了大量的不满后才反水。
如今刘备未曾对他们表现出任何恶意,仅仅是招降了一个臧霸,也不至于逼得他们立刻跳反吧?
若真是如此,他们的气性未免大得有些无厘头了。
这年头,被人杀了亲爹,还得捏着鼻子同殿为臣的也不是没有;更有被屠了全族一半人丁,还忠心耿耿给仇人效命的选手呢……
相较之下,招降臧霸这点恩怨,与那些血海深仇比起来,实在差得太远。
毕竟曹豹又不是许耽亲爹,似乎也不至于让他们应激到这个地步。
可即便如此,张昀还是正色道:“主公,小心无大错,加强戒备总是无妨。”
刘备见他这般坚持,只得应承道:“好好好,允昭所言,备谨记在心,定会多加留意。”
如今张昀的警惕,更多还是落在未来收编剩余丹阳势力时,可能出现的波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