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城东,淝水岸边。
日光灼人,孔融与徐干皆戴斗笠,手握竹竿享受垂钓之乐。
孔融收了个空杆后,又捏蚯蚓挂在钩上,侧目去看徐干的鱼护,又看看欲言又止的徐干:“世上的事情还真是令人捉摸不定,老夫心如止水本无波澜,而你这竖子一腔杂念却接连上钩,这与常理不合。”
徐干笑笑:“先生是否真的心如止水,恐怕只有先生自己知道。仆确有心事,不过心事与垂钓何干?”
“这话也对。”
孔融拿起一壶果酒对着壶嘴就美美吸了一大口,吞咽后才说:“真要心静才能多鱼获,还要你我做什么?在这两岸水湾之处多设木人、泥偶使之垂杆,岂不是取之不尽?”
徐干闻言呵呵作笑,忽然鱼竿抖动,急忙站起来认真溜鱼,孔融目光无情看着眼前这一切。
待徐干重新垂杆,很努力收敛笑容,正色说:“还要木人泥偶做什么?依晚生之见,两岸每间隔一步,就插一鱼竿,所得鱼获可供江淮数百万男女余生享用不绝。”
孔融暂时不想说话,垂目观察水面,似乎想要看穿。
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赵太傅不久前来信,说太师麾下磨制镜片的匠人用褐色水镜打磨制成的镜片颇有神异,戴上后可观水下游鱼。”
徐干闻言下意识左右扭头,就见身后是孔融的几名仆从,当即笑说:“先生这是要去西州?”
“本有此心,又顾虑朝廷不肯放行。不过近来杨文先勾连旧人,行举颇为诡异,你可有所耳闻?”
孔融正式询问,徐干跟随天子逃到寿春后,升迁为侍御史,常伴天子左右,记录天子日常的起居言行。
徐干将鱼竿插在身前的滩涂中,用几块石头垫了垫,最后用脚踩着。
这时候从袖囊中抽出纸条递给孔融:“周公瑾聚兵于丹阳,说是要观荆楚战况。若是楚王战况不利,他将率众扬帆溯江而上,前往支援。不过杨太傅、大将军认为周公瑾意在寿春。秋后天气转凉,东海大风也少,正好大军乘船而来。”
孔融接过纸条,内容与徐干言语没有直接联系,而是杨彪与天子的对话,关于隐秘出逃的相关内容。
天子出走寿春,实际上也与周瑜有一些关系。
真当周瑜大军乘船逆淮水而来,大将军董承能不能压得住?
压不住的话,那形势变化几乎难以预测。
不要以为江淮之士彬彬有礼,这个地方崇尚气力,民间豪强、轻侠往往一言不合就开打。
江淮地区的人文底色是吴越,吴越古风传承至今,就算有所改易,那也是出了名的爱斗狠。
周瑜一个人忽然控制广袤、殷实的江淮地区,必然会受身边人的影响。
逆术残部那么多,怎么可能尽数被大将军董承收编,还有很多人躲避吕赵威势遁走江东,如今也都投奔周瑜麾下。
周瑜本就是逆术余党,收留、整合逆术残部本就是水到渠成、你情我愿之事。
所以,当周瑜纠集的大军不去长江中游支援刘备作战,转道来寿春的话,朝廷会变色。
赵基那里崇尚紫色,袁绍是土黄色,已经消亡的辽军是蓝白色,齐军也是蓝白色,而周瑜用的是赤色。
可姬周的赤色、南方火德赤色,与汉的赤色,能是一个赤色?
孔融撕碎纸条,随手抛入淝水中,看着纸屑碎渣被水流卷走后,才开口:“杨文先总算是算明白了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