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府,西阁。
诸葛玄乘抬辇而来,西阁台阶前,四名抬辇的半身甲武士停止,抬辇降下,诸葛玄在属吏搀扶下起身,挪步下辇。
他接过手杖拄着,另一手将搀扶的属吏推开:“太傅、太师厚爱,才使老夫出入乘辇。而非老夫腿脚荒废不能行动,不得已才乘辇。”
“是。”
两名属吏后退拱手,还是有些担心诸葛玄的安全。
诸葛玄拄着短杖,脚步沉稳缓慢入西阁。
西阁走廊内的过往的属吏纷纷驻步,对诸葛玄行礼。
诸葛玄也只是颔首示意,没走十几步就见陈矫来迎:“葛公。”
“太师如何?”
“太师正在厅内等候,葛公请。”
陈矫也有些担心诸葛玄的身体,落后诸葛玄半步,做好随时搀扶的准备。
偏厅内,赵基正反复对照桌案上的几份公文,多少有些小小的庆幸。
皇后、朝廷公卿迁返雒都,将日常行政时的大部分阻挠算是屏蔽、隔离在外了。
否则江夏黄氏父子的请降,能让那些旧日公卿、百官亢奋不已,能像打了鸡血一样跳来跳去。
江夏黄氏父子象征意义极大,开了这个头,就有可能形成破竹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赵基看着这些来自雒阳的各种议疏,分析这些议疏主人书写时的态度、立场的强烈程度。
听到门外脚步声渐近,赵基挑选语气最强烈的三份议疏公文的誊抄本折叠在一起,将其他收拾堆叠放在桌案一角。
赵基也起身,对颤巍巍走进来的诸葛玄随意拱手:“葛公。”
“不敢,下臣拜谒太师。”
诸葛玄要行礼,赵基看向陈矫并摆手:“快扶葛公入座。”
“唯。”
陈矫赶紧搀扶诸葛玄到一侧落座,赵基也落座,敛容询问:“葛公此来,可是为黄氏之事?”
“正是。”
诸葛玄落座大椅,两脚踩在矮榻上,向着赵基主动解释:“臣沦落荆楚依附刘景升之际,与黄承彦交好。交情深厚,可托付诸侄儿、侄女于黄氏。是以,黄承彦来信,臣下不忍拒绝。”
顿了顿,诸葛玄又说:“黄祖、黄射父子皆非良臣,拒而讨之,可使荆楚长远安定,可谓一劳永逸。”
“嗯,荆楚之事我就担忧葛公为旧情所迫,既然葛公能洞悉世情,倒是我多虑了。”
赵基说着见侍从奉茶而来,便停顿下来,等侍从离去后,又说:“世上怎会有一劳永逸的事情?就如幽世之明镜蒙尘,要时时擦拭。”
“太师明鉴。”
诸葛玄称赞一声,又说:“荆楚人心浮动,如今的确是一统荆楚之良机。荆楚乃长江中游,南国枢要。得荆楚,益州便在囊中。经营数年,一战可定交州、扬州之众。”
“是啊,放弃这样的机会,的确很需要勇气。”
赵基稍稍沉默,端起茶浅饮一口,现在是最佳的机会,老爷子还在,自己还是有机会出去再浪战一番。
可谁也无法预判老爷子的寿数,若是领军在外,潜伏西州各处的汉室忠良同时发动,就算平定,也会让西州元气大伤,还会在上下、同僚之间埋下很深的猜疑种子,今后想要再发大军作战,那顾虑的事情就更多了。
这也是征辽战役期间,自己在前线最担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