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郡,平城西南。
阎柔营地草创,如今气候虽然还没有全面变冷,可营地修建已没有夏日那么轻松。
而他,已经被贾诩包围。
虽然阎柔在驰道的西南一端,贾诩在驰道的东北一端,依靠着平城分兵立寨……可只要贾诩堵死阎柔的撤退路线,那就是包围。
贾诩也是第一次率领这么多的军队,他对指挥、策略都不陌生,可终究是第一次率领两万余车骑大军,如果战况需要,他甚至可以将杨秋从雁门塞里拉过来打配合。
所以贾诩采取了极端保守的战术,他可不想惹怒赵基。
放走阎柔,赵基不一定会记恨此事,可如果让赵基的精锐车骑吏士遭受不必要损失,那这可能就不是单纯的吏士伤亡剧烈的问题,而是贾诩的居心问题。
与心相关的问题,往往是很难解释明白的,大概也就只能剖开胸腹,取出心,才能证明心的问题。
所以贾诩以十分保守的态度,就那样横在阎柔撤退的必经之处。
平城太过于重要,不仅是晋代、代燕的驰道必经之处,向北可以出塞,向东南海连着飞狐径。
只要阎柔无法突破、击溃贾诩的营寨,那阎柔就无法撤兵,不管是撤到燕地,还是撤到中山,阎柔大军都必须途径平城。
其实……道路往往限制住的是大军,如果阎柔舍弃大军,带着小股轻骑突围的话,那山野丘陵之地,都是可以穿梭的。
可阎柔舍不得俘虏的三千余俘虏,更舍不得这些跟着他作战的汉胡豪帅。
于是,阎柔只能拿出预定的办法,遣使去找贾诩谈判俘虏问题。
结果很直接,贾诩拒绝谈判,反而斩杀使者,放护骑返回,并带来了贾诩的态度:投降不杀。
投降后怎么安置,这就是贾诩、西军的事情了。
贾诩作为军师、河朔中部都护,他说不杀,那就不会杀。
阎柔营地,晨间炊烟弥漫,阎柔亲自给自己的爱马喂食草料,他的坐骑是一匹河西骏马,枣红色的毛发本该透着一层油光。
可参与征战以来,就缺乏休养,马毛都显得脏污、黯淡,没有之前那么油亮了。
就连现在喂食的马料,也不是很喜欢吃,之所以还在吃,就是马儿真的饿了。
一路向西打穿代郡,攻入雁门的马邑,获得有效补给只有两处,平城的储粮本来就不多,此前很多粮食都转运到了燕地战场。
马邑本就是粮食外调的县邑,也就是苟桓部入驻后,才有了外来输运的粮食。
可西军体系内,各地驻军粮食一个月补给一次,同时保证军中有半月应急军粮。
所以根本没有抢到多少像样的粮食,何况阎柔这里骑士过半,军中马匹对粮食的消耗,几乎七倍于士兵。
哪怕马料中尽可能缩小粮食、豆料比例,可现在是战争时期,跟闲散时期养马不一样。
平时少喂点精料,马匹也不会投诉你,就是少一点活动。
而这种战争时期,你敢少喂,马儿就敢死给你看。
牛马跟人不一样,役使状态下的牛马,少吃一顿就跑不动、干不了;少吃两三顿,你再抽的狠一点,真会以死明志,不相往来。
阎柔给马儿喂着谷物,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只有他与各部豪帅清楚,军中储备的粮秣只够再维持三天,三天后人马就会断粮,到那个时候,就算有友军来接应,他们想跑也跑不快。
贾诩把他的使者说杀就杀了,阎柔甚至不敢抓一批降军到阵前处决。
能杀、敢杀的话,他早在马邑时就这么干了。
现在西军精锐挡在面前,身后随时会有来自晋阳的西军堵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