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度平静吐出两个字后,转身就走向大厅,待落座后,双手才缓缓握拳。
他闭目等候,阳仪现在坐镇辽阳,负责转运后续的军资;柳毅正督兵沈水西北岸,开始修筑营地。
假寐之际,属吏又来报:“公上,高句丽国相来了。”
“宴席快些筹备,稍后就用。”
公孙度督促一声,稍稍整理身上的衣袍,衣袍内是一套贴身镶铁、无袖漆皮甲。
皮甲在身,被束甲绳带紧紧勒住,极为的修身,让公孙度柔软外突的腹部也显得齐整有形。
微胖的体态,就在这领皮甲的修饰下,显得体型宽硕,上下匀称,一副强健有力的样子。
高句丽国相乙巴素则不同,身高八尺略高公孙度小半个头,体态清瘦,发须皆白,显得气质儒雅、干练且威严。
乙巴素年事已高却没有柱杖的习惯,他昂首进门,对着上首公孙度拱手:“番邦小相仆乙巴素,奉敝国君王之意,前来拜谒上邦辽公,磋商联军御敌一事。”
“国相过谦了,请入座。”
公孙度展臂示意,也不起身,他是真的劳累以及心累,拉着高句丽一起毁灭的话,他也不觉得亏。
所以也就不在琐碎细节上与这位精明的国相争执、谦让什么。
乙巴素落座后,就问:“小相听闻辽公请托管幼安先生出使赵太师,不知进展如何。”
“幼安先生至今未归,也不知停战、修好之意是否申明于太师麾前。”
公孙度换了个相对舒服一些的坐姿,就问:“我听闻贵国亦有使者前去拜谒赵太师?”
“辽公所言是真,却也不甚准确。”
乙巴素语腔精准,讲述说:“敝国使者也是未能返回,也不见书信。要么是接触赵太师麾下兵马时遭遇盗匪,要么被赵太师扣留。若是被扣留,则说明赵太师麾下兵马远征而来,甚是疲惫啊。”
乙巴素观察着公孙度,公孙度微微扬起下巴,声音凝重:“这遭遇盗匪,与扣留……有什么说法?”
乙巴素则身子微微前倾,拱手:“敝国所遣使者,其实与辽公一致,名为停战求和,实为探其虚实。如今敝国上下所疑虑的,便是使者的下落。不知辽公可能开示迷津,这应该是遭遇盗匪,还是被赵氏扣留?”
闻言,公孙度凝视乙巴素,两人对视,公孙度神态诚恳:“我只听闻有高句丽使者前去,而我玄菟境内治安良好,绝无截杀使者的巨盗。”
乙巴素闻言长舒一口浊气,这须眉皆白的老头儿略欣喜:“如此说来,赵贼扣留辽公与敝国的使者,是为了掩盖其虚实。”
“理应如此。”
公孙度也是心情愉快起来,那种沉闷在心头的压抑感消散大半……这仗还有的打,这就很好。
半生基业就那么拱手让人,他如何心甘?
这时候乙巴素取出折叠好的绢帛国书双手捧着:“辽公,此番邦国书也。”
一名属吏上前,为公孙度转接,公孙度接住后详细阅读,不由眼眸一缩,立刻表态:“若是如此的话,我自无忧矣。只是这信物?”
“便是此物。”
乙巴素拿出一枚拇指大的水蓝色褐斑点鸟蛋,展示给公孙度:“辽公遣使持此,星夜前往。我家大王见之,自会明白一切。”
公孙度看着鸟蛋,立刻就明白了鸟蛋的寓意。
现在赵基中军疲敝,就如卵黄一样;而北边进围喜都得赵云,南边进围高显的马超,自然是集合了可战之军,尽可能的再渲染、扩大恐慌情绪。
故意展示其强盛,目的就是迷惑己方、高句丽。
而实际上,赵基中军还在休整的,再拖下去,中军休养完毕,又会成为那支举世畏惧的虎狼之师!
公孙度缓缓站起来,仰头看屋顶,凝声:“险些误中小儿奸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