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袁绍只是下马,就阔步疾行返回自己的大帐。
挥退几个跟随的将校,袁绍来到帐壁角落对着尿壶就俯身呕吐起来。
干呕几声,仿佛将污秽之气排空。
他脚步虚浮返回主座,主座背后是鸟篆的袁字木雕屏风,这时候许攸递来一碗蜜水。
袁绍拿起饮一口就吐到碗里递回去:“拿些清水来。”
“喏。”
许攸快步离去,袁绍又对一侧啐一口唾沫,蜜水的甜味儿与粘稠感让他感觉口中是血,不是蜜水。
很快许攸提来一桶几十里外运来的泉眼水,袁绍饮了半碗,才觉得舒心许多。
长舒几口浊气后,才问:“子远何事?”
“许都密报,刘景升……望朔之日拜谒天子时,御史中丞荀公达弹劾刘景升郊祭天地、用天子车驾、仪仗之事,又有将作大匠孔文举、尚书陈长文等弹劾刘景升拥兵自重割裂天下,不敬祖宗社稷……”
许攸说着,将帛书递给袁绍。
袁绍接过时询问:“这么说刘景升已经败了?可他之后,谁又能统御荆楚之众?”
许攸不语,他也没想到刘表会疏忽大意,竟然会入宫去拜见天子。
所谓的公卿弹劾,是刘表拜谒天子期间被虎贲抓捕之后才出现的事情。
在此之前,蔡瑁已经担任卫将军,蒯良征拜卫尉,其他刘表带来的将军、幕府重要人物已陆续入职,接管了雒中武库、宫院禁军之外的一切军事岗位。
没想到,天子身边只剩下虎贲的情况下,将刘表抓了。
望朔日会例行举行大朝会,朔日是初一,望日是小月的十五,大月的十六。
袁绍仔细阅读这封密书,忍不住摇头:“天子冷酷无情,荆楚继任者,依附许都则治下大姓不满,安抚大姓则难亲近许都。”
更关键的是,谁能去统御、整合即将破碎的荆楚之地?
弄不好,荆州会分裂、混战。
而且新的继任者本身就很难在荆楚立足,给州牧重职都难,给个刺史更是难上加难。
许攸则试探着说:“刘玄德驻屯南阳,颇得天子器重,或许会使刘玄德领有荆楚。”
“我了解玄德,若是刘景升见害,玄德不会乘人之危,夺刘景升之子基业。”
袁绍说着沉默下来,又说:“玄德想来不是同谋,为自证清白,或许他会率孤军强攻武关,以自证清白。”
“立刻遣使南阳,劝刘玄德务必以天下为重,暂忍一时屈辱。时日变迁,天下有识之士自会知他志虑高洁。”
袁绍脑海中快速分析刘备可能做出的抉择,刘备从来都不是好脾气,也不愿沾染这样的脏事。
真为了自己的名誉清白,极有可能冒险主动出击,进攻武关或雒中。
如果荆豫之间的刘备被重创,那整个诸刘宗藩阵营极有可能倒向监国皇后,宣告许都天子的权威瓦解。
诸刘宗藩的不满情绪日益强烈,刘表被骗到许都遭到处决,那天子将彻底失去诸刘宗藩的信任。
不仅是诸刘宗藩,各地的大小刘氏会集体抵触许都天子。
当诸刘整体都抵触的时候,天子还有何面目治理外姓群臣、士民?
见许攸要走,袁绍伸手抓住许攸的衣袖,阴着脸却露出笑容:“遣使许都,质问杨太傅。若无正当理由,以奸计谋害刘景升,那我将举冀州之众遵奉监国皇后,上表迎立皇长子继承大统,以安社稷。”
许攸闻言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真乃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