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阳城内,处处残檐断壁。
徐晃麾下战后打扫战场的幽州兵将城内有用物资打扫的很是干净,就连钉入墙壁的箭矢都会尽可能的拔走。
城内武库火烧损毁有限,连着袁军阵亡吏士身上的铠甲,箭头都被打扫一空。
二十一日,天色阴沉。
袁绍引着数百骑入城侦查,此刻人人遮掩口鼻。
街道两侧都是带着黑色残存肉丝、筋膜的无首骸骨,而地上是一层残留的蝇虫的黑褐空蛹。
这些空蛹层层叠叠,马蹄踩在上面如同踩在雪地上一样,会发出一种让人情不自禁会屏气凝神的飒飒声响。
街道两侧废墟高处是许多乌鸦,这些乌鸦神情慵懒,只是静谧看着入城的这些骑士。
忽然一只乌鸦仿佛惊醒一样呱呱叫着并振翅起飞,就见街道两侧的鸦群纷纷起飞,带动城内各处的乌鸦向着四周结群纷飞而去。
袁绍不由将斗篷扯得更高,遮住自己金盔,很快就感觉到头顶飞过的乌鸦投下了愤怒的弹丸。
泛白的濡湿弹丸颇为足量,也很是密集。
一些坐骑受惊,出现骚动,骑士只能竭力控马,不多时浑身铠甲就沾染许多白线。
鸦群很快散去,袁绍依旧扯着斗篷一角遮住口鼻,驱马而进。
来到街道正中的广场上,这里是一座高三丈余的京观。
乌鸦啄开表层封土,裸露而出的头颅都已没了皮肉,只有层层白骨。
黑褐色的虫蛹仿佛米粒一样,夹在头骨之间的隙缝里,就连本该是黄色的封土也吸足了血肉,呈现一种肥沃的黑。
仿佛,抓一把就能攥出油脂来。
京观立着四道木桩,分别对着各门大街,上写‘汉河朔东部都护徐晃破贼将沮授于此,俘斩一万七千余级’。
袁绍一眼看清,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一瞬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间隙感,仿佛与周围空间隔了一道看不见的透明膜层。
待重新坐稳在马鞍上时,袁绍深吸一口气味浓烈、格外醒神的空气:“徐晃贼子!”
“噗~!”
同行的沮授怄气积郁,喉咙干哑突然一阵湿润,就这么吐出一口鲜红血液,顿时面如涂蜡,摇摇晃晃视线昏黑,栽落于马下。
“都督!”
附近吏士纷纷下马搀扶沮授,沮授勉强睁开眼就见袁绍挤到面前,沮授又咳出半口血:“此徐晃奸计也,明公切不可动怒,当紧守大道!”
说罢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袁绍搀扶沮授右臂,拍打沮授后背。
沮授又咳出一些血后,那口气稍稍捋顺一些,扭头环视四周,都是神情关切的同僚、吏士,可他目光却聚焦在这些人的头顶,仿佛看到了战死或被烧死的族亲、乡党。
“公与好好歇息,胜败乃兵家常事,来日再与徐晃计较也不算迟。”
袁绍宽慰一番,示意沮授的卫士将沮授扶到马背上。
袁绍也重新上马,对一名校尉说:“收敛城中尸骸,在城外下葬。”
“喏!”
校尉高声应下,袁绍调转马头打马要走,又勒住马回头深深看一眼白骨京观,长叹一声,遂驱马向前。
徐晃已经收缩兵力于涿县,现在收敛阵亡吏士的尸骸不会遭遇什么袭击。
就这一点来说,徐晃不喜欢打无意义的袭扰战,哪怕让士兵去建造工事,也不想调动士兵去袭扰袁军。
袁绍很快返回大营,见许攸拿着一卷帛书在中军营门前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