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城外,十四日的夜,晴朗无云。
辽东水师聚拢一团,成功熬过此夜。
天色渐渐透亮,小睡片刻的柳毅走出船舱,面朝东方闭着眼睛,享受晨光的沐浴。
如鲜于辅方面大多数人预料的那样,柳毅已经麻了,他实在是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赎回公孙康的首级,尽可能保全军队元气,他才能将自己的罪责降到最低。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退路,只是顾虑辽公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都督,齐军大都督周公瑾遣使相邀,说是磋商军事。”
身后军吏来报,柳毅想也不想就拒绝:“我家太子尸首不全,待我赎回后,再与周公瑾计较军事。”
“喏。”
军吏转身快步离去,又在甲板上没有踩踏出什么声音。
整个旗舰,自从太子阵亡后,就连养在舱内的猎犬都不怎么叫唤了。
很快,军吏转返回来,快步到柳毅身侧:“都督,齐军使者说田豫也受邀南下。”
“我知道了,告诉齐军使者,赎回太子首级之前,我军不愿激怒甘兴霸,恕我不能参加军议。”
柳毅说着移目去看另一名军吏:“等齐军使者走了,就向田豫发书,就说我军拒绝与齐军协议联军作战一事。”
“是。”
军吏应下,快步走向船舱,舱内有都督府行营文职军吏。
甲板上,柳毅思索再三,对身边一直沉默发呆的长史阳昇说:“有劳长史亲自去见甘兴霸,我将率军退出。待幽州战事结束,我主自会遣使赔罪、赔偿太师。并四时进贡,为朝廷藩翼东方诸夷。”
阳昇听着略皱眉,想开口讨要一份盖了都督大印的文书,又觉得这种事情不好落于文字,就说:“赵太师生性刚强,此事恐难成就。甘兴霸地位不及徐公明、贾梁道,想来也无独断之权。”
“姑且一试。”
柳毅想了想,又说:“昔年齐军进据东莱,我对齐军各将亦有一番了解。今周公瑾因辞让、忠烈而扬名天下,此事略显唐突。齐军诸将多为袁术爪牙,此辈之中难有英雄。他今日邀我军议,恐怕不怀好意。”
阳昇恍然模样:“都督是要?”
“嗯,我要立刻退军,做出玉石俱焚之状,那周公瑾必不敢阻挠。将我决议告知甘兴霸,我想他会送还太子首级。”
“好,就依都督。”
阳昇应下,快步回船舱,去准备出使之事。
他离开后,柳毅又思索再三,还是认定周瑜对辽军水师、辽东怀有恶意,当即含怒大吼:“传我将令,各舰转向,舰首朝东!投放火船,悬于下游!齐军水师若有异动,焚烧火船,冲击齐军水师战舰!”
“另选三十艘运输大船,舱储柴草浇注油脂。一旦火船发出,就以大船再冲!”
柳毅说着转身看身边十几个军吏,瞪目、意气风发,言语激亢:“我宁率将士归降赵太师做奴,也不做齐国贵客!”
没人反驳,一众军吏吃惊于柳毅的发言,又相互观察彼此,于是都放心下来,气氛顿时就鲜活、生动起来,驱散了太子公孙康之死带来的心头阴霾。
不是他们不忠诚于联军,而是联军伙伴行动迟缓。
如果周瑜这里早一些抵达,如果田豫提前分兵侦查,又怎么可能导致太子公孙康战死,随船步骑折损六千余人?
随船步骑战死、被俘四分之三,辽东水师已经失去陆地上的野战能力。
甘宁的水师、战舰早就自沉了,现在辽东水师留在这里还能干什么?
不赶快突围,难道等周瑜火并?
只有摆出要投西军的架势,才能迫使周瑜放开退军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