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外传来人声,卢毓、鲜于辅抬头去看,就见卢毓的范阳同乡郦炎拄着藤杖走了进来。
鲜于辅、卢毓起身拱手:“文胜先生。”
年轻的卢毓面皮有些挂不住,他尚未冠礼,根本不敢在老师郦炎面前高声说话。
范阳卢氏向上追溯,可以追到燕王卢绾;而这支范阳郦氏家族也能追溯到郦食其。
郦炎年轻时以才学、音律、辩才称冠一方,不应州郡征辟。
因受学于卢植,也曾讲学于卢毓,如他这样隐居家乡不仕的名士,日常除了研究经义外,就剩下讲学。
因此卢植之后,是郦炎承担起了本郡讲学、启蒙后辈的重任。
于是专注于讲学的郦炎,反倒成了幽州军中影响力辐射范围广、层次深的枢纽人物。
各郡豪帅子弟,多在郦炎门下听学过。
哪怕鲜于辅,也要尊称郦炎一声先生。
郦炎柱杖踱步到沙盘于地图前,看到地图上的细针线路:“前有赵武灵王欲走河南地奔袭秦之腹地,今有赵元嗣横跨数千里奔袭辽东,真乃不世壮举也。纵然兵败,也可保我幽州数十年安宁。只恨不能跟随左右,记述此事。”
“文胜先生说笑了。”
鲜于辅上前:“先生觉得赵氏胜算几何?”
“最少也在六成,我等预想不到,东胡各部焉能有备?”
郦炎说着将两片木牍递给鲜于辅:“这是国让发来的急递,是第二拨信使,我军并未见到第一拨信使,想来也被西军截获。”
鲜于辅摊开木牍快速阅读,倒吸一口凉气:“这……前有徐公明一战破范阳,未曾想甘兴霸统御骑士亦此般威猛。”
田豫的递送的紧急军情战报里,甘宁夜袭公孙康步骑营地,大破之,俘斩五千余级,辽公太子公孙康战死。
而现在,甘宁正在与柳毅交换首级、尸体与俘虏,甘宁开出的价码是一百颗人头换一个西军骑士的尸体,或一百名俘虏换一名走散被俘的西军骑士。
但柳毅拒绝,柳毅只想换回公孙康的首级。
鲜于辅看完军书,就很清楚这位辽军水师都督柳毅已经彻底麻了,没有直接叛变归降甘宁,已经是难得的忠臣了。
可柳毅的退路已经被周瑜堵住,容不得他退却。
卢毓上前接过木牍研读,他紧皱眉头:“辽东兵横行辽东、东莱,怎么这般不耐战?”
辽东军,这十年里在公孙度的经营下,有一方强军的名声,远近内外都是这样认为的。
不然,真以为朝廷真那么大方舍得直接给一个辽公?
没人回答卢毓的问题,鲜于辅、郦炎都仔细盯着沙盘里的渔阳城,这里是荡寇将军张辽的驻地。
张辽与甘宁齐名,不仅并列五凶,同时功勋、战法也与甘宁类似,都是打仗十分威风的那种。
郦炎有些拿不准:“乌桓王精骑十万,难道还能被张文远挫败?”
与张辽有数面之缘的鲜于辅闻言沉默,他也拿不准,只是不好意思、也不合适说出来。
他的沉默,让郦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