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县西北,西山区域。
鲜于辅出走至今已有八日,幽州各郡观望的汉胡豪帅争相汇聚,已有四万余步骑。
各部择山势、谷地险要处扎营,仿佛要堵死西军撤退的一切通道。
西山大营内,鲜于辅也效仿赵基,制作了燕代地区的大致沙盘。
消失已久的卢毓此刻就在鲜于辅大帐内,甚至因年少未曾出仕,容貌不为外人所知,卢毓曾以仆僮的身份跟随鲜于辅前往晋阳待过半年时间。
此刻卢毓参照阎柔、田畴等人送来大辽河上游地图,开始重新绘制一份比例不那么悬殊的地图。
他捉笔很稳,以常识与龙城大学的见闻进行判断,很快一份简略地图画好。
燕代沙盘的北部又摆了三张桌案,卢毓将刚画好的地图铺在桌案上,勉强与燕代沙盘契合。
虽然东西比例上有肉眼可见的一点误差,但误差不会超过百里。
鲜于辅站在沙盘南端,详细端视一番,又抬手来回比划,陷入沉思与犹豫,又有些惊喜。
卢毓则拿细针将丝线固定在新画地图上,赫然是赵云、马超、赵基的奔袭路线。
随后卢毓取下丝线后扯直拿到木尺前对比,抬头看鲜于辅:“将军,赵氏将奔袭三千里,此古今未有之创举也。”
鲜于辅沉默不语,与卢毓不同,他还是比较敬服赵基的,可他家也是幽州大姓,一等一的大族。
阎柔已经在军都塞另一端聚集兵马,军都塞守军随时可以易帜。
只要袁绍、周瑜、公孙度、蹋顿的军队拖住徐晃这六万余人,鲜于辅就能与阎柔奔袭晋阳。
卢毓见他不语,又说:“将军,机不可失也。雁门关都尉亦有誓书在此,迟些发兵,必生变故。”
“不妥,监国皇后、皇长子与百官皆在朔方。我非是顾虑彼辈,而是奔袭晋阳,无法一击瓦解赵氏根基。反倒会让他气愤之下率兵化胡,我幽州户口百万,兵不足十万,如何能挡?”
鲜于辅说着走几步来到胡床处落座,坐下就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待那时赵氏攻入幽州,放纵虎狼鹰犬,我幽州男女何其无辜?”
见他如此迂腐,卢毓气笑了,反问:“难道赵氏辽东大胜后,就会放过我等?凉州衣冠,便是我等的鉴照!”
“可赵元嗣领兵至今,破敌能救护敌军伤兵,亦无屠城之恶迹。所杀降者,不过李郭爪牙与鲜卑贵人而已,若是赵元嗣屠城之举始于幽州,我之罪也!”
鲜于辅还在争辩,他是真的不想把赵基惹毛。
至于征胡战役期间,赵基杀戮阴山北、大漠南的十余万口鲜卑及杂胡……卢毓有心反驳鲜于辅,也不会拿阴山北被屠戮的杂胡来说事,他连幽州底层的佃户仆僮都不觉得是人,更不会把那些三等鲜卑杂胡当人。
其实卢毓也不好拿这个事情来举例、反驳,这件事情反而证明赵基有纵兵杀戮的承受能力,以及相关的组织能力。
哪怕许都朝廷再三发布诏书、檄文声讨赵基,也不会拿阴山北诸胡一事说项,大家默认那边的末流诸胡不是人。
卢毓也来到胡床边,质问:“将军莫不是要等赵氏兵败的讯息?”
鲜于辅点头:“我不敢赌,如今事败,不过身死族散而已,今后亦有复起的一日。可若是奔袭晋阳,不论成败,皆难一举覆灭赵氏。赵氏砥砺爪牙后,最先遭难的便是我幽州男女。此事不必再提,且观幽州战况。”
鲜于辅微微侧头斜目去看卢毓:“袁绍、周瑜、公孙度、蹋顿四方合兵不下三十万,他们若是败绩,难有作为,我等又何必招惹灭族之祸?”
卢毓哑然,总不能说袁绍这里联军三十万会打不动徐晃,真这么说了,鲜于辅就敢抽他耳光。
卢毓也是颓然:“各军皆思退路,与当年讨董何异有之?若有能配五国相印者,何愁国贼不灭?”
“若有五国相印,那国贼何止赵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