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城西,甘宁军营。
泉州城东是清水河,这条河由潞河、桑干河汇聚而成。
东门外的繁华码头此刻烟火已经熄灭,昨日甘宁与水师撤回泉州时,就执行坚壁清野。
泉州三十里范围内的乡邑里社都已迁徙民众,各种屋舍焚毁一空。
泉州码头的大火甚至持续烧到了半夜,连着最后的运输舰、小船也都凿沉、烧毁在码头下游。
隔了一夜,空气中似乎还在弥漫烟尘的气味。
码头下游近处的沉船,有效阻碍了辽军水师的前进。
辽军水师船队停泊于码头下游十里处,出于对甘宁的敬畏,公孙康所领的步骑下船后在东岸扎营。
可甘宁已经执行了坚壁清野,附近几十里内找不到像样的木材、木料。
战马又不能长期塞在船舱里,又不能单独放任骑兵在岸边过夜。
只能辛苦辛苦小步兵,为高贵的骑兵值夜。
而更高贵的公孙康,则在岸边一艘战舰里宿夜。
说是宿夜,今夜公孙康怎么可能睡着的?
清水河上游雍奴,这里桑干水、潞河交汇,水量充沛,舟船可以直通勃海,因此是一座繁盛还在泉州之上的城邑。
泉州虽然临海,可距离入海口的漂榆邑太远,漂榆邑分摊了泉州的海贸收益,使得泉州城邑不如雍奴。
自辽军水师出现,烽火狼烟四起之际,田豫也带着纠集的乌桓骑士返回家乡,开始在雍奴聚集军队。
整个清水河、潞河以东,已经全面反叛。
纵然这样,公孙康与田豫合军一处,联合作战还需要仔细商量。
田豫也是奔袭抵达雍奴,后方还有掉队的部队正持续聚集,他聚集其他豪帅部众也需要时间。
内部整合完毕后,以完整的状态再去找公孙康谈条件,才能拥有足够的主动权。
否则现在带着三四千人跑过去,会非常被动,可能会发生十分不友好的事情。
哪怕公孙康、柳毅显得有些孤立,可田豫依旧不为所动,静静等着自身的部队壮大。
周瑜督率的齐军水师联合袁绍的勃海水师也在今夜抵达漂榆邑休整。
整个清水河流域不足一百五十里,几天时间内却聚集了当今世上最强的水军力量。
难以入睡的公孙康辗转小舟,来到柳毅的旗舰。
旗舰内生着烛火,舱内轻轻摇晃,柳毅正捉笔给田豫书写联合作战的意愿。
“都督,太子驾到。”
舱外属吏通传,柳毅神情无奈很快转换表情,露出笑容停下笔,起身要拱手,而很懂礼貌的公孙康入舱后先拱手:“都督。”
“太子,请看,这是周公瑾新送来的书信。”
柳毅拿起拆封不久的书信双手递给公孙康,公孙康上前接住,就坐在烛火处阅读:“他竟然想节制我军与田豫?”
“他是袁本初义子,勃海水师也归他节度。”
柳毅语气无奈:“如今入海口落在他手,我军若是不从,就恐他勒军不动,坐视我军与甘兴霸厮杀。”
“甘兴霸不过七八千人,我军三倍、四倍于他,何惧之有?”
公孙康理所应当说道:“田豫也是一方英豪,岂会屈从于周瑜小儿?”
“太子且不可小觑甘兴霸,我军战舰停泊东岸一字排开,就是想封锁河岸,不使其渡河。”
柳毅又拿起即将写好的信给公孙康看:“入夜后多是东北风,需要提防甘兴霸浅渡东岸,在上风口纵火烧船。”
公孙康又看这份信,信中柳毅希望田豫能分出部分兵力南下,协助辽军巡查、封锁清水河上游。
泉州东门外的码头已经烧毁,码头下游处密布沉船,辽军无法北上,也就无法监视、封锁码头上游区域。
公孙康看完书信,说:“今周瑜兵强,我军要警惕周瑜偷袭。想来田豫也不愿听从周瑜节制,我军与他唇亡齿寒,不似周瑜那般疏远,这联合倒是不难。”
“是啊,周公瑾来之前,田豫尚在犹豫,如今已无犹豫的余地了。”
柳毅感慨着,随即问:“太子,步骑各营如何?”
“我已在上游派遣巡哨斥候,甘宁若是夜袭,我自会侦知。何况小股敌骑,又能有何作为?”
“不可大意,夜中遇袭吏士无所依靠,还请太子坐镇营中。如若遇袭,也可安定军心,调动各营相互救援。”
“这……”
公孙康有些不乐意,可柳毅说的很有道理。
各营拉开距离宿夜,一处遇袭,其他各营肯定是优先提高警惕自保,而不是出手接应。
他的长史、司马虽然能调兵,可权威不高,各营长吏可能会敷衍。
见柳毅语气不卑不亢也不容商量,公孙康也不想被柳毅轻视,就点着头:“好,孤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