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暮,张飞麾下各军恢复活力,掉队的吏士也都归队。
可堵阳的高顺、侯成已经率兵后撤,与诸葛亮的护军营辎重大军合拢一处,形成了一个令张飞倍感棘手的战斗集群。
他最初的设想,就是冒险穿插以疑兵计来迟滞西军的撤退,给关羽制造进攻的机会,等关羽、高顺交战时,他再从侧翼杀出,夹击高顺。
开战的主动权在关羽,不在张飞。
可关羽不可能把后路交给吴巨,而吴巨所部根本不适应这种远距离陆地行军的打法。
荆南籍贯的吏士,早已习惯了舟船、水路提供的种种便捷。
这段时间无限贴近高顺的车骑复合军,每次都能为荆南吏士唤醒沉睡已久的战场常识。
这种常识越多,就越敬畏高顺手里这支车骑大军。
以南方获取战马的高昂代价来计算,他们很清楚高顺麾下的车骑大军是何等的奢华……且更奢侈,战马的淘汰、补充频率,远在战舰之上。
每年军饷不到五千钱的自己,真的能打死骑着二十万钱、三十万钱战马的西军锐骑?
楚军基层军吏的军饷,也就万钱出头,真的是卖命一辈子,还不如西军骑士的全套装备值钱。
入夜之际,关羽督兵渡过堵水,见一队吏士将铠甲、军械丢在车上,正清理路边的路标。
他驱马靠近,负责清理的屯将快步来迎,拱手:“卑职拜见君侯。”
“这是何故?”
关羽举着马鞭指着堆积起来的路标,整个堵水东北一侧,河岸滩涂软地都插着这种路标,此刻前部吏士正搜集这些路标,堆积起来引火照明。
屯将闻言略为难,犹豫之后还是果断回答:“回君侯,这是敌军的攻心之计?”
“攻心?拿来我看看。”
关羽语气随和,他对基层吏士相对宽容一些,又因对其他人格外严厉,所以这种明显反差之下,军中吏士反而不会以为关羽好欺负,只会感激关羽的宽和。
他这里开口,旁边观望的一些士卒就带着怀里的路标来到关羽马前,将路标陆续摆好。
关羽下马,从亲兵手里接过火把,边走边看。
就见有的路标上写着‘汝死,妻子携抚恤改嫁旁人’,要么写着‘伍长以上率部来投,授军爵’,再要么就是‘每月军饷几百钱,拼命做甚?’。
甚至还有还有一些荆南籍贯吏士留下的文字,号召乡党反戈举义。
“妖言惑众,快快烧了吧。”
关羽颇感无趣,微微皱眉,他印象中如高顺那么严肃、正统的人,是不屑于玩弄这种诡计的。
堵阳城内火焰未灭,城南是前部督……李典的营地。
李典、李整兄弟率乡党与曹军旧部退往河北后,历经沉浮,颇受沮授赏识。
沮授军团在范阳被重创时,李整、李典兄弟就率部突围,随后就率残部兜兜转转,改投齐军的大都督周公瑾,后来就成了周瑜江淮军的核心支柱。
周瑜生出合邦决心后,北人出身的李典与孙权两人就率部加入了楚军,算是一种过渡。
李典这些年钻研兵法,如今非常擅长练兵,可问题也很明显,李典明显被西军打怕了。
与吴巨麾下荆南军前锋追击时,可谓是友谊第一,相互推辞第一,没有想争先追击、接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