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泽被周衍忽悠,或者说真诚地邀请回阆苑仙境小坐的时候。
另一端——
洪流流转,神意无量,水神共工,已经带着重伤近乎于陨落的无支祁进入到了水域当中,无支祁这位太古凶神,本来就还没有彻底恢复利索,独自率兵前来攻打灌江口,和周衍一番大战。
先是措手不及,被周衍给掏了本源,本就根基不稳定,最后更是被射日箭一箭洞穿,撕裂了身躯,那是足以射落大日,让星辰陨落的强大攻击,且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箭矢在周衍手中爆发出了比在大羿手中更强的特性。
大羿之力,是擅长于贯穿,撕裂。
即便星辰都可以被射落!
周衍手中射出的箭矢,则仿佛刹那之间将全部的节点都震碎了。
浑身上下都受到了同类型的攻击。
一般来说,正常的神魔遭遇这种攻击,也只是重创。
也就是说,遭遇这一招攻击之后,伤势会弱于大羿手中的射日箭造成的贯穿性破坏,但是周衍之前展现出了夺取本源的力量,夺取本源,就会导致短时间内根基严重不稳定,这个时候遭遇周衍这种射日箭,会直接让自身根基崩溃,近乎于陨灭。
打出一个弱点,然后基于此彻底崩碎对方。
这就是周衍手中的弑神式。
水域深处,脱离了神光笼罩,无支祁的真实状况显现出来,感知气息而来的河伯,江渎神,看到无支祁的惨状之后,都是面色骤变。
那具曾被淮水千万妖族敬畏、曾与禹王巨灵搏杀而不朽的巍峨神躯,此刻布满纵横交错的的裂痕。这种裂痕并非是刀剑伤,或者说任何的兵器所造成的。
而是犹如蛛网一般细密,从中箭的方位向外蔓延,在这个时间,哪怕是有共工的庇佑,也已经是几乎已经覆盖了每一寸肌体。
“!!淮水祸君!”
江渎神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无支祁,无支祁的力量,体魄,防御,他都是知道的,金刚不坏,力大无穷,是谁能对这位强横无比的水族战神,造成这么恐怖的伤害的?!
周衍?
可是周衍的战斗风格,绝对不是这样啊。
他有这么强大?
黄河河伯看了看,辨认出来,倒抽了一口冷气,带着警惕:
“不是外伤,是从内部迸发的伤势。”
借助九曲黄河神意,河伯窥见了此刻无支祁的状态。
那一箭直接射中了神魔本源,在命中核心的刹那,将某种毁灭的震颤传递到了神躯构成的每一个最细微的节点,令其从内部发生了连锁的崩塌。
暗青色的神血化作幽光,从无数裂痕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这些神光融入周遭的水流,将一片幽暗的水域染成一种不祥的淡青色。逸散的流光不只是血液,其中隐隐约约还混着【淮水祸君】权柄的本源,是构成其存在的基石。
这种伤势让江渎神和河伯都意识到了这一招的本源。
“……弑神之权。”
“是射日弓和射日箭!?”
虽然说,表现出来的破坏性形式不同,但是根源是一样的。
对于神性本身的诛灭。
是针对存在之基的攻击。
无视了法则,权柄,体魄,肉身。
江渎神勃然变色。
“这东西,不是早就消失不见了吗?!”
共工的声音平静:
“借人道气运,白泽将此物从岁月因果当中锚定了。”
白泽……
当年竟然没能治死他!
借助白泽书而假死,以白泽的性格,那白泽书搞不好都是只他从岁月和传说当中锚定出来的赝品,能够在汹涌厮杀,极为危险的太古时代里面,一路摸鱼到这个时期,背后手段一定不会弱。
此刻人间界的力量不断在加持。
而且背后是有可能存在有伏羲和青冥天帝两个的。
周衍掌握了射日箭,虽然射日箭的激发需要庞大人道气运作为支撑,但是配合周衍奇怪的眼睛,以及应该是和青冥天帝类似的剥夺权柄的能力,周衍现在具备有对一切神性和本源的强克制攻击。
虽然其此刻只是强三品功体。
但是在人间界,三位一体,手持顶尖神兵,瞳术目力又可以窥见弱点的种种加持下,二品巅峰的无支祁都差一点被一招射杀,彻底的陨落,从这种威力来看,即便是共工都不愿意中这一箭。
这就是弑神之力。
无支祁,是为了帮共工试探这一招,才主动冲上去的。
忠勇,一如往昔。
共工的注意力收回,落在了此刻的无支祁身上。
此刻淮水祸君庞大的身躯微微蜷缩,昔日暴戾狂傲的金色眼瞳此刻涣散无神,只有偶尔划过的一丝微弱痛楚与茫然,证明其意识尚未彻底消散。
身躯因为剧痛微微抽搐,只是每一次无意识的细微抽搐,都会导致躯干上几条主要的裂痕扩大少许,逸散出更多本源幽光,伤势更重。
无支祁甚至无法维持完整的形态,四肢末端已经开始呈现出些许水流般的涣散感,仿佛随时会化归为无意识的淮水精魄。
可是,此刻无支祁残留的意志并非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愤怒,一种对自己的愤怒,不甘,甚至于比起死都来得让他愤怒恨意。
自己为了儿女私情而动,为了那不成器的儿子而动。
可是结果,非但未能为尊神拿下灌江口,扫平障碍,反而如此狼狈不堪,像一堆碎裂的残渣般呈现在主宰面前,甚至……甚至成为了拖累,让至高无上的水神,因它这败军之将的残躯,在一个人族道士面前,选择了暂且退却!
这比神躯的崩解更让它感到痛苦。
“尊,神……”
轰!!
在这种伤势之下,在江渎神和河伯惊动的目光之下,无支祁竟然摇摇晃晃地动作。
他半跪在了共工的前方,垂下了头颅。
涣散的金瞳竭力凝聚起一丝微弱光芒,无支祁试图挣扎哪怕只是让残破的头颅更低垂一些,发出断续的声音:
“尊神……罪……臣……当……诛……”
他宁愿承受共工盛怒下的雷霆之罚,神形俱灭,也不愿成为那让神剑蒙尘、令主宰止步的负累。
他恨不得立刻死在灌江口!
然而,预想中冰冷的裁决或暴怒的毁灭并未降临。
共工静立着,万川归流剑悬于身侧,幽暗的剑身映照着下方不断逸散本源、濒临彻底瓦解的巨猿。那对倒映着万川归墟的眸子里,先前在灌江口被点燃的、近乎蛮荒的沸腾战意,此刻如同沉入最深的海渊,沉淀为一种更加幽邃难测的平静。
祂缓缓抬手。
无边洪流汇聚。
黄河河伯和江渎神面色大变,连忙求请:“尊神,不可!”
“无支祁乃四渎,多少年来为尊神立下了无数功劳,此次虽然有罪,却不能……”
共工手掌虚按向下。
出手,却并非是如之前破困后呈现出的暴虐和杀戮。
一股远比之前治疗时更磅礴、更精纯的力量,如同最轻柔又最坚韧的之水元,将无支祁彻底包裹。温和地浸润每一处崩碎的节点,抚平射日箭残留的陨落震颤,强行维系住那即将散逸的真灵与破碎神格。
“败,非汝之罪。”
共工的神念低沉响起:“汝为吾承伤。”
“吾之水域,不兴此风。”
言罢,共工目光转向身侧悬浮的万川归流剑。
剑身微鸣,那吞噬万水的幽暗剑尖光芒流转,竟自行软化、收束,形态顷刻变化,重新化作了那尊古朴的万川归流瓶。瓶口倾侧,吐纳——
共工十大灵宝之一的宝物彻底散发出无边的威力。
珍贵无比的本源精粹,如同九天星河垂落,尽数浇灌在无支祁残躯之上,与之前那股涵养之力交融。紧接着,万川归流瓶再次变化,瓶身收缩,光华内敛,最终凝聚为一枚鸽卵大小、深邃无比,内蕴万千流光的宝珠——
万川凝魄珠。
水之为物,造化无形。
可变诸多模样。
宝珠缓缓落下,正正悬于无支祁伤势中心。珠光流转,散发出稳定而强大的锚定之力,开始主动吸纳、调理那逸散的暗青色神血与破碎权柄幽光,并以自身代替了无支祁破碎的部分,弥补了无支祁的亏损。
这不是惩罚而在重塑无支祁的道基。
占据了共工最强的疗养灵宝。
是过去的共工,不会选择的选择。
无支祁脸上出现了巨大无边的悲痛,复杂,低头叩首,不再多言。
而后,金色瞳孔当中的涟漪,也一缕一缕地暗淡下去。
共工凝视着在珠光笼罩下,崩解趋势终于被强力遏制、陷入深沉修复沉睡的无支祁,那双万川之瞳深处,冰冷的神性之下,似有极其幽微的涟漪荡开。
他发现,自己似乎和之前有所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