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气运长河,似真似假,虚幻真实。
这一股磅礴的力量,和维系着世界的基础力量【地水风火】【金木水火土】五行这样的概念类似,但是却又有不同,这人道气运场合,是承载着亿万人族愿力、历史、文明而诞生。
以时间为河道,在这岁月当中,永不停歇得朝着更遥远处奔涌。
一直蔓延到了极为遥远的地方。
这漫长的岁月里面,每一个人,其意志,生命,都是这一条河流当中的一滴水,而三皇五帝、先贤圣王,则是一朵激荡而出的浪潮,泛起了层层涟漪,犹如礁石,立在这人道气运长河。
只要世界还没有遗忘他们的传说,人道气运长河激荡,就会不断激荡出来一片片的涟漪。
他们的名讳与功绩,便是长河中永不暗淡的星辰坐标。
就在此刻,长河某处,代表【炎帝神农氏】的那颗星辰,其光芒轻轻晃动了一瞬。
人道气运场合下游。
甚至于,就在三皇五帝时代的略略下面的位置。
一片原本空白的激流当中,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种子。一点五行流光变化,微弱却坚韧无比的玄黄灵光悄然亮起,并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与上游那颗炎帝星辰建立起了某种超乎时空的呼应。
于此贯穿万古的,人道气运的长河当中,一座新的礁石出现了。
而那炎帝星辰分出了一缕几乎微不可查,但位格高到无法形容的印记,投向了那点玄黄灵光。而玄黄灵光则反馈出一丝充满生机与变数的可能性。
而下一刻,仿佛是亿万苍生汇聚而来的人道气运长河,奔涌轰来,轰击在这新生出来的一个锚点上,激荡出来了无数的波涛,理论上来说,这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印记,不可能在人道气运场合当中,创造出坚定不变的锚点。
这里的锚点,那是需要再人世间立下足够的功业,有一整个激荡壮阔的人生,就在这锚点被冲碎的时候,忽而一点流光出现,那是犹如梦幻泡影一般的存在,五行之光流转变化。
是代表人族传说起源最初之神华胥的力量。
功业——讨伐共工,斩水神龙鳖,克上古巴蛇之主。
营救华胥之梦。
五行之光流转,就像是补天之石一般,虽然这一次,将这一缕华胥的气息和祝福彻底耗尽了,可偏偏,华胥的祝福和炎帝之星的联结,竟然误打误撞,硬生生让这一个创生的【锚点】【礁石】稳定下来了。
稳定在了人道气运场合当中,仅在三皇之下的岁月节点。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让守护在气运长河边缘的某些存在,于定境中睁开了眼睛。
“炎帝之辉……为何微动?”
“有新星入谱,是谁……和炎帝有极大的关系?!”
“炎帝的结义兄弟??历史上有这一个人吗?那是,【华胥神】??”
这些是人族的强者意志,在漫长的岁月当中,在太古之前,总有抵达意志不灭层次的修行者,也是道门打醮所指向之人,这些神意英灵,无力在第二重灵性世界内和诸多太古神魔对抗,他们就选择来这里,保护人道气运长河不灭,已然在此血战三千年。
疑惑的低语在虚无中回荡,旋即沉寂。
人道气运的变动玄奥无比,即便是他们,也只能观望守护。
不过,炎帝,那位人族最为伟大的三皇五帝之一,人道三祖年纪最大的那位,有结义兄弟的吗?而在这个时候,人道气运化作涟漪,以及反向影响到了人间。
人道气运长河和人间界的事情联系紧密。
正常的情况下,一般是人间诸事发生,抽离升格,化作人道气运长河的一缕一缕的支流,汇聚成这汹涌的波涛,但是眼前这等事情,摆明了绝对不是正常的事情。
大唐,长安城,深秋。
安史之乱的疮痍尚未完全平复,但帝国的中枢仍在竭力运转,维持着天下的秩序。皇帝李豫,正在偏殿批阅奏章,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突然,他握笔的手微微一颤。
一种极为奇特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温热感,自心脏部位扩散开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那感觉稍纵即逝,却让他精神为之一振,连日的困乏竟消散了大半,然后就有些惊讶。
“这是……怎么回事?”
李豫怔住,他这些日子里面,不断调节各路人马,将兵符和人马钓送前往灌江口,而后,又要派遣一部分军团,前往【济水】,此刻,人族伐山破庙的队伍,正在前往济水祭祀之地。
为首者正是大唐第一神将郭子仪。
只是史思明叛乱还隐隐没能够平定下来,就进行如此规模的调兵遣将,其中所涉及的庙算之多,足以让人感觉到头皮发麻,就连李豫都很久没能够休息了。
这一忽而的变化,让他精神震动,似乎是他做的事情,得到了人道气运本身的赞许一样,可是,难道说是派军前往济水一地,就已经让人道气运颇为欣赏了?
倒像是直接帮助人道气运的核心了一样。
这个念头突兀得出现在了李豫的脑海里。
他下意识看向了远处,长安城西南隅,太庙之侧——
三皇五帝及先贤宗庙。
此处香火常年不绝,由礼部与太常寺共同主持,和大唐祭祀先帝不同,祭祀的是人族谱系上那些光辉不朽的名字,平日肃穆宁静,唯有重大祭祀时才格外隆重。
今日并非祭典之期,但宗庙主殿内,负责日常洒扫与香火续燃的庙祝老者,却遇到了他六十年来从未见过的怪事。
主殿中央,供奉三皇五帝的巨型紫铜香炉内,晨间点燃的、按照严格规制配置的凝神香,此刻燃烧的速度异常均匀且缓慢,升起的烟气不再是笔直一线,而是自发地在香炉上空盘绕、交织。
那烟气,竟隐隐勾勒出了一幅模糊的,前所未见的图案——
下方似有波澜化作水,中间有禾苗生长似为农,上方则有交错线条,疑似卦象,而在图案中央,一点极淡的玄黄光泽在烟气中沉浮,虽无具体形象,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厚重、生机、承载与智慧初萌的意味。
“和卦象,禾苗相关?”
“是炎帝神农氏,还有羲皇相关?那水文又是怎么回事?”
老庙祝疑惑,他沐浴更衣,祷告之后,前去翻阅一卷古籍,打算找到这个奇怪异相的来源,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去找,也是找不到,不片刻,这一卷古籍都已经被他翻阅到了最后。
他在这里已经有一甲子岁月,这一甲子岁月里,这一卷古书,他已经翻阅过不知道多少次,早已经是烂熟于心,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知道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是心中困惑不接,让他下意识翻了过去。
老庙祝的目光只是随意的从那空白的地方瞥过去了。
再然后,他的神色就一点一点凝固了。
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竟自行浮现出几缕极淡的、游丝般的玄黄气息。
这些气息并未凝结成具体的名讳,更没有正式的祭位,但它们就那样存在着,安静且理所当然,然后,就开始毫不客气地分润着从各地汇聚而来,指向【三皇五帝及先贤】这个整体概念,最本源的那部分人道气运。
老庙祝呆滞了很久很久,就好像这一甲子的阅历,面对着安史之乱叛军也能够怡然不惧的从容,一下都消失不见,就好像他再度变成了当年那个十多岁的孩子,被老师牵着走入了这里,眼底尽数都是好奇。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老庙祝才终于回过神来。
“这、这是……”老庙祝手指颤抖,不敢触碰那金册。他猛地抬头,看向殿外秋日高悬的天空,又看看殿内袅袅奇异的香烟,六十年的阅历总算是没有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