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帕斯卡。
“布莱兹先生,”崇祯打量着这年轻人——脸色发白,身子单薄,但眼睛里有股倔劲儿,“听说你研究什么气压?”
帕斯卡定了定神,微微躬身:“回陛下,正是。我们发现空气是有重量的,这重量压在万物上头,就形成了‘大气压’。我做了个玻璃管,灌满水银倒扣在水银槽里,水银柱总会降到差不多二十八法寸高——那是被外面空气托住的……”
没错了,他八成就是那个帕斯卡定律的帕斯卡!
又是个大才啊!
“很好,很好。”崇祯点了点头,又看向马略特,“神父,您除了神学,还研究什么?”
马略特挺直身子,吸了口气,用带法语口音的拉丁文说:“回陛下,我观察水流。不单是河里的水,主要是管子里的水流。”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字句:“我琢磨着,流速和管径的平方成反比。就是说,管径变成一半,流速能变四倍;管径变成三分之一,流速能变九倍。但我还得再多做实验——用更精密的家伙,更准的钟,在不同压力下试试。”
这好像是什么水流定律……崇祯一时想不起这马略特是谁。但肯定也是个能人!
最后是老莱布尼茨。
崇祯看着这快五十的老头,又看看他怀里那襁褓,心里滋味有点复杂。正主儿多半在这儿呢,还吃着手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清华讲武堂文理学院念书?
“弗里德里希教授,”崇祯转向这位抱着孩子的老学者,语气放温和了些,“听汤神父说,你是汉诺威人?在莱比锡大学教过书?”
老莱布尼茨正轻轻拍着孩子,闻言忙把孩子递给身旁的妻子,躬下身应道:“回陛下,是的。臣……在下生在汉诺威,曾在莱比锡大学教哲学和法律,后来也在纽伦堡、美因茨游学过。”
他说得有点慢,好像每个词都得在拉丁文和汉话之间倒腾一遍。汤若望在边上低声翻译,把那些欧罗巴地名译成“汉诺威”“莱比锡”“律法之学”。
崇祯点点头,心想:莱布尼茨他爹好像是个学问挺大的教授,给他留了好多书,所以他从小就能自学拉丁语和希腊语……
一个费马,一个应该还没出生的马尔博罗公爵,一个还在吃手的莱布尼茨,一个帕斯卡,一个可能研究出水流定律的神父……真是人才济济啊!
这是好兆头,说明大明天朝对欧洲的人才吸引力不小。不过大明也得能留住人才才行!
崇祯背着手,在殿里踱了几步,忽然转过身:“诸位大老远跑来,不光是游山玩水吧?有什么想问朕的,尽管问。”
几个洋人互相看了看。
最后还是蒙特库科利先开口。这老兵吸了口气,用带德语口音的拉丁文说:“陛下,请恕我冒昧。我们从欧罗巴来,我们家乡……正在打仗,打了快三十年,还没打完。”
汤若望翻译了。
崇祯“嗯”了一声,没接话。他知道三十年战争就快完了……
“打仗的原因很多,”蒙特库科利的声音沉了下去,“其中一个,是有些人信这个上帝,有些人信那个上帝。信的不一样,就要打,就要杀。”
帕斯卡接话说:“在法兰西,胡格诺派和天主教徒,你害我我害你,打了快一百年了。”
马略特说:“在德意志那边,新教和天主教的诸侯杀来杀去,有些村子男人都死绝了,只剩女人孩子。”
老莱布尼茨声音有点发颤:“我是个路德宗的,以前还挺狂热……仗刚打起来那会儿,我还在莱比锡的广场上,对着路德宗的信徒做打仗的动员演说。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仗一打就是快三十年……”
殿里一片安静。
蒙特库科利抬起头,看着崇祯:“可在您的国家,我们看见了佛寺,看见了道观,看见了清真寺,还看见了天主堂。它们就在同一条街上,谁也不惹谁。今儿在东华门外,我们亲眼看见喇嘛、道士、神父、阿訇,并排走着进宫门,有说有笑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头像压了块铁:“陛下,请问您是怎么做到的?一个有两亿子民、疆土比整个欧罗巴还大的国家,怎么让信不同神的人在一块儿过日子?怎么让这么大个国家不散架、不乱套?”
问题抛出来了。
几个洋人都盯着崇祯。这是他们漂洋过海,最想知道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