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本《京师官员学堂章程》,抖了抖:“所以朕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这个。仗要打,地要占,可家里头的事儿,也不能落下。慈烺,你转眼就十八了,该学着管点实事了。你说说,眼下大明,最要紧的是什么?”
朱慈烺想了想:“是……于民休养生息……”
“那些都要紧,可最根本的,是四个字。”崇祯伸手指在案上,蘸了点茶水,写下四个字:
富国强兵。
不,不够。
他又写下四个字:
工业革命。
朱慈烺凑过来看,皱起眉:“父皇,这‘工业革命’……儿臣不太明白。”
崇祯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头百感交集。
上辈子,他在煤山上吊后,大明算是完了。而那时候的欧洲,也已经快工业革命了。不过百年,蒸汽机、纺纱机、炼铁炉什么的都来了……人家一日千里,中国还在那儿闭关锁国,什么都不会。
这辈子重来,他拼了命开海,往外扩张,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抢时间,抢在西方起来之前,让大明先起来,好搅了他们的局。
可现在,钉子楔下了,地盘有了,海贸银子也有了,搅局的事情也有了。接下来呢?
接下来,是该转过头,好好经营家里头了,把工业化的先机拿下。
要不然现在的一切,都是建在沙滩上的。
“慈烺。”崇祯的声音有点沉,“你说,咱们现在有船队,有火铳,有红夷大炮。可这些船、这些铳、这些炮,是怎么来的?”
“是……工匠造的。”
“工匠怎么造?”
“用……用手造啊。福建的船厂,工匠砍木头,锯木板,钉钉子。京师的军器局,工匠打铁,铸炮,做铳管。”
“是啊,用手造。”崇祯苦笑,“一条四百料的船,从砍树到下水,要多少工夫?”
“儿臣看过福建的奏报,说要……八个月到一年。”
“一年,造一条船。”崇祯伸出根手指,“可你知道,荷兰人一年能造多少条船?”
朱慈烺摇头。
“朕也不知道。”崇祯说,“可朕知道,他们造得比咱们快,也比咱们好。为什么?因为他们有水力锯木机,有滑车吊臂,有精细的图纸,有标准。咱们呢?靠老师傅带徒弟,一代传一代。老师傅手艺好,船就好。老师傅手艺差,船就散架。这不行。”
他站起身,在暖阁里踱步。步子不大,一步步走得沉。
“朕这些日子,一直在想。想咱们大明,往后该怎么走。想来想去,想出四个事儿,得办。”
他停下脚步,看着儿子:“咱们大明的军事、伎术、手工业和农业,都必须要现代......不,应该是未来化!”
他说完,暖阁里安静下来。
朱慈烺站在那儿,懵懵懂懂,一头雾水。
“父皇……”他嗓子有点干,“您在说什么?”
崇祯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儿子好一会儿。
然后他才说:“朕这辈子,能不能看见,都不知道。”他走回炕边坐下,拿起那个章程,“可总得有人开头。朕开这个头,你接着往下走。你走不完,你儿子接着走。一代人办一代人的事,慢慢来,总能成。”
他把章程递给朱慈烺:“你看看这个。朕想了半个月,才写出这么点。里头肯定有疏漏,你帮着瞧瞧。”
朱慈烺双手接过,翻开看。看了几行,就抬头:“父皇,这学堂……一年预算要五万两?”
“嗯。”崇祯点头,“校舍用国子监老房子,修葺一下,花不了多少。主要是教习的薪俸、学生的伙食、笔墨纸砚这些。五万两,不多,内帑现在有钱,出得起。”
“可是这学堂是做什么用的?”朱慈烺有点不懂。
崇祯一笑:“这是培养干部,不,是教育官员用的!朕要做的事情,需要不计其数肯干又能干的新式官员!这是咱们大明新征途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