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娜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过来。
她那大红裙子的下摆拖过码头木板上还没干透的血迹,拖出一道暗红色的湿痕子。走到丘吉尔跟前时,她抽出腰间那柄细剑——剑身细长得像根钢针,在夕阳底下泛着青凛凛的寒光,剑柄上镶的红宝石有鸽子蛋那么大,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剑尖抬起来,抵在丘吉尔下巴底下,冰凉的刃口贴着他喉咙上的皮肤,慢慢往上挑,强迫他抬起头。
“你,”伊万娜的声音在刚刚死过人的码头上格外清楚,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温斯顿·丘吉尔,愿不愿意向我,你的合法领主,弗吉尼亚女伯爵效忠?”
丘吉尔脸上糊满了血、汗、还有刚才摔倒时沾上的泥污。他想硬气一点,想说几句漂亮话,可脑袋刚往旁边歪了歪,就看见他表弟躺在那里。那小子今年才十九岁,脖子被割开一大半,伤口翻着白肉,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眼睛还瞪着灰蒙蒙的天空。再旁边一点,是他从英国内战战场就跟着他的老战友,肚子上插着半截断剑,身子还在一下一下地抽搐,每抽一下,血沫子就顺着嘴角往外冒一股。
他那口憋在胸口的对英格兰的忠诚,一下子就泄了。
“我效忠……”他嗓子哑得厉害,话没说完,眼泪和鼻涕就一起流了下来,那张英俊的面孔都有点扭曲了,“我向您效忠……女伯爵阁下,我向您效忠……求您、求您别杀我……”
“你是哪儿人?”伊万娜的剑尖没动,依然稳稳地抵着他下巴,“家里什么爵位?”
“德、德文郡人……丘吉尔家的……”丘吉尔话都说不利索了,舌头像是打了结,“我爹就是个乡下小地主,没、没爵位……但我,我是剑桥大学圣约翰学院毕业的。”
伊万娜眯起眼睛打量着他。
这人虽然现在怂得像条瘸狗,可刚才拔剑那一下,架势是正经在战场上练过的。身上那件借来的军官制服,肩膀那儿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可好歹缝上了,看得出是个要脸面的人。而且他还是剑桥大学的毕业生......一个乡下小地主的儿子,能进入剑桥大学的圣约翰学院,十有八九是真的会读书啊!
这种人,一旦吓破了胆,再给点实实在在的甜头,往后用起来比谁都顺手。
她手腕一翻,收回了剑。
“既然不是弗吉尼亚本地人,那在这儿就算是客人了。”伊万娜的声音忽然软和下来,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你还是剑桥大学的毕业生......一定很会读书吧?如果在大明,你这样的人一定可以考上进士,成为皇帝所重用的官员!”
这话一下就说到丘吉尔的心坎里面了......考试当官多好啊!他那么会考试,一定可以当上国务大臣的。
可惜在英国,会考试没有用......他这样的出身想往上爬,得会“卖屁股”,在成为国王的侍从后,他每时每刻都在等待着机会。可惜查理国王是个很不正常的欧洲国王,他既不爱男色,也不爱女色,更不爱“小孩色”,只爱王后一人,和王后生了十个孩子......
伊万娜看到丘吉尔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笑着道:“不过你既然向我效了忠,往后就是我的人了。我,伊万娜·特罗普,弗吉尼亚女伯爵,现在赏你詹姆斯河边上一千英亩好地,再封你做‘詹姆斯敦的温斯顿骑士’。”
这话一出来,码头上静得能听见风从河面上刮过去的声音。
一千英亩?
在英格兰老家,一个从骑士要是能有五百英亩地,就算混得相当体面了。丘吉尔家那点薄产,田庄、牧场、林子里里外外加起来,还不到两百英亩,那是他爹抠抠搜搜攒了一辈子的家当。
骑士?他家只是个普通乡绅,往上数三代,连个最低等的从骑士都没出过。他这回拼了命漂洋过海来新大陆,不就是想立个功,回去好让国王赏个骑士头衔,然后好往上爬吗?
现在这个女人,不,是女爵,不......是女王居然封了他一个骑士!
丘吉尔张着嘴,热泪盈眶,顿时有一种飘零半生,终遇明主的感觉。
伊万娜扭头对旁边一个捧着羊皮纸卷的书记官说:“记下来。地从王室保留地里划。册封文书,等会儿我亲自签。”
她又看向还踩着丘吉尔的赫斯曼:“放开他吧。”
赫斯曼把那只大脚从丘吉尔背上挪开。丘吉尔瘫在木板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梦游似的爬起来,单膝跪地,朝着伊万娜低下了头。
这一次,膝盖砸在码头木板上的声音,特别实诚。
......
伯克利总督瞅准了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