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了“金卡骑士”的弗吉尼亚人,有四十七个,都是弗吉尼亚的中小庄园主。这些人手里加起来有两万八千多英亩地,九百多个黑奴。
伯克利男爵最积极,在北边圈了一万英亩土地,起了个名字叫“伯克利邑”。已经迁过去一百二十个黑奴、三十个契约工,种上烟草和玉米了。这位英格兰国王派到弗吉尼亚的总督,如今真把自己当“大明美洲贵族之首”了,见着伊万娜,一口一个“臣”。
看到这儿,伊万娜嘴角弯了弯。
接着往下看,是信里最要紧的一段。墨迹都比别处浓,显是朱慈烺写的时候用了力:
“父皇与卢、杨诸臣研判:英国内战,由于克氏新军日益强盛,国中出身微末之士皆为所用,国王之势日蹙。今岁必见分晓,至迟十九年可定鼎。查理王……恐凶多吉少。卿当乘此良机,广纳英格兰忠良之士。彼辈失国失家,正需明主。若能使弗吉尼亚归心,则卿之功,可封女王矣。”
伊万娜的手指在“女王”两个字上停了停。
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贪那个位子。是这份信任——那个紫禁城里的少主,真要把半片新大陆托付给她了。
信最后说,郝摇旗参将领着五百官兵,坐杨七总兵的船队来了。有一艘定远级战列舰,六十门炮,三层炮甲板;还有四艘武装商船。估摸着三月就能到新凤阳。
伊万娜起身走到地图前头,手指在北大西洋上划了道线。
这支舰队到了,新凤阳就是美洲东海岸最横的主儿。弗吉尼亚那几百号民兵,不够看的。
她站在那儿出神。
父亲现在是大明的巴达维亚伯爵,她自己是大明太子的未婚妻。特罗普这个姓,好像越来越远了。阿姆斯特丹的运河、教堂的钟声,在记忆里都模糊了。倒是北京、南京,长江、黄河,在梦里越来越清楚。
而在新凤阳,库萨博人叫她“东方女巫王”,弗吉尼亚人叫她“大明女总督”,汉人移民则叫她“女爵爷”......
......
正想着,敲门声咚咚响。
弟弟巴里的声音在门外:“姐姐,伯克利男爵求见,说有要事报告。”
巴里十六了,汉话说得流利,穿着明式的箭袖袍子,看着跟个半大小子似的。
伊万娜把信收好:“请到前厅,我这就来。”
前厅里,伯克利男爵等在那儿。这位前弗吉尼亚总督,如今看着可憔悴多了。金色的头发油腻腻地打成绺,华贵的呢子外套上沾着泥点子,眼窝深陷,眼珠子通红。
一看见伊万娜进来,他扑通一声就单膝跪下了——是英格兰的礼节。
“总督阁下,”他声音发颤,“请您救救英格兰的王室拥护者!”
伊万娜没急着扶他,走到主位坐下:“慢慢说,怎么了?”
伯克利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马斯顿荒原……完了,全完了!”
“去年七月,在约克城西边的荒原……陛下的军队有一万八,议会军有两万七。本来咱们占着上风,可克伦威尔那混蛋的‘铁骑军’从侧翼冲进来……”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就……就崩了。鲁珀特亲王逃出来了,可四千多个忠诚的绅士、好小伙子,都死在那儿了。北英格兰……再也凑不出一支像样的王军了。”
伊万娜默不作声。她在离开利物浦-香港前,曾经在一次宴会上见过鲁珀特亲王——那个金发碧眼、神采飞扬的年轻王子。骑马、击剑、跳舞,样样拔尖。如今成了丧家犬。
“消息是‘快速帆船号’带回来的,船长是我的老部下。”伯克利越说声音越急,“他说……伦敦的议会已经发出了法令,所有支持国王的绅士,都是‘叛国者’。土地、宅子、财产,全都要没收!”
“弗吉尼亚议会里那些清教徒,已经在串联了!他们要推翻我们这些王党,没收我们的庄园和奴隶......”
伊万娜静静听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
伯克利忽然抬起头,眼睛里冒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阁下!您是大明太子妃,您有舰队,您有‘金卡骑士’的许诺!现在弗吉尼亚至少有一百个——不,两百个庄园主!愿意向大明效忠!如果您愿意出兵......”
他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倾:
“我们可以……可以宣布弗吉尼亚脱离英格兰,加入凯撒州!就像苏格兰和英格兰是共主联邦,我们和凯撒州,可以都奉大明皇帝为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