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整个人瘫软下去,眼里的硬气全没了,只剩哀求。
张献忠站起身,拍拍手,像是刚干完一件寻常活计。他转向娜塔莉亚,语气客气了许多:“让夫人受惊了。您放心,您是暹罗王未来的王后,玛丽亚小姐是公主。先前应承的,清迈的封地、年俸、婚事自主,一样不少。非但不少,”他咧嘴笑了笑,“等到了暹罗,我让巴塞通大王再给您添三成,算是压惊。如果您要是不想去暹罗,嘿嘿嘿......”
娜塔莉亚看着他的笑模样,赶紧发话道:“那我什么时候能动身?”
“快了。”张献忠似乎有些失望,“等我把这儿收拾利索,派条好船,风风光光送您去暹罗。”
“在那之前呢?”
“在那之前,您和小姐就还住这总督府——哦,如今是您的行宫了。我派最得力的兵守着,保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娜塔莉亚听懂了。这是怕她和玛丽亚跑了!
可问题是,她们母女俩如今还能跑去哪儿?
她没再说话,拉起女儿的手,起身,朝郑芝豹和那莱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跟着一个怯薛往楼上走。
郑芝豹看着她的背影。这女人确实生得美,哪怕一身黑衣,鬓发散了几缕,那份风韵也掩不住——倒比她那还未长开的女儿更动人心魄。他忽然心里一动,冒出个念头:若是能让她以暹罗王后的名义,送玛丽亚入京“长住”……
“郑爵爷,”张献忠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您看这事儿这么着行不行——弗朗西斯科勾结海盗,罪证确凿,我老张替天行道,平了乱,保住了王后和聘礼。您呢,照样当您的迎亲使,风风光光把王后送到暹罗。这功劳,是您的。过程嘛……”他凑近了些,声音低下去,“您就当做了场梦,梦醒了,该领赏领赏,该升官升官。如何?”
郑芝豹没立刻接话。他看了眼那莱。大和尚还在捻念珠,眼观鼻,鼻观心,像入定了。
他又看了眼地上瘫着的总督和主教。那两人这会儿都老实了,眼巴巴瞅着他,像在等判刑。
最后,他看向张献忠。那张脸上挂着笑,可眼里没笑意,冷冰冰的,总让人不寒而栗。
“张将军,”郑芝豹慢慢地道,“既然这第乌城如今是你说了算,我有个想法——我郑家船队往来东西洋,总要有个补给歇脚的地方。若能在第乌设个商馆,往后郑家的船停靠,这关税……”
“好说!”张献忠接得飞快,“郑家的船,关税一律按五折算!”
“还有我那几十个弟兄,这趟出来辛苦……”
“每人五十两辛苦费,我出!”
“那莱国师那边……”
“国师的香火钱,五千两,明天就送到!”
“张将军,”既然利益到位了,那郑芝豹也就不说什么了,“那这儿的事,就劳您多费心了。我……就在馆驿等着送王后上船了。”
“痛快!”张献忠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郑芝豹肩上,拍得他龇牙咧嘴。
笑完了,张献忠踱到窗边。天已大亮,雾散了,第乌港在晨光里清清楚楚。码头停着十几条船,有葡萄牙的,有阿拉伯的,也有两条汉人的福船。更远处,海面平静,像块铺开的蓝绸子。
这座富得流油的岛子,以后就姓张了!
“张可望。”他喊。
“在!”
“用总督的印,给果阿写封信。就说第乌遭海盗大举袭击,幸得莫卧儿帝国将军张献忠率军救援,现已平乱。只是总督重伤,主教惊吓过度,都需静养。请果阿速派员来接手城防——记住了,写得惨点,越惨越好。”
“明白!”张可望咧嘴笑,“可他们要真派人来……”
“来就来呗。”张献忠转过身,背着手,目光扫过大厅里这些人——瘫着的总督主教,喝茶的郑芝豹,念经的那莱。
“来了,也得有命回去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