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黄台吉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海兰珠尖叫一声扑上去,范文程冲出门外:“传太医!”
外面顿时乱作一团。
三个摄政王和三个国师早就来了,就在殿外呆着。这会儿阿济格和硕托交换了个眼神,萨哈璘悄悄往后缩了缩。三个国师面面相觑,嘉木样协巴不停转着念珠,霍加终于睁开眼,范精忠的祷告声更响了。
六岁的福临则被这场面吓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皇后连忙把他搂在怀里,而她自己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一个蒙古太医连滚带爬地赶过来,手忙脚乱地给黄台吉扎针,很快寝宫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约莫过了一炷香工夫,黄台吉才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传朕旨意......即日起,伊犁城许进不许出!谁敢再传那个谣言,格杀勿论!”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给漠北去信,问问多尔衮这个副皇帝,他家那个‘旭烈兀转世’,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这话时,黄台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海兰珠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夜色渐深,伊犁城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街上巡逻的士兵比平时多了三倍,偶尔有马蹄声踏破宁静,又很快消失在风中。
黄台吉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突然对守在一旁的范文程说:“范先生,你说这世上真有能预知生死的事么?”
范文程躬身回道:“皇上,奴才只信人定胜天。当年太祖皇帝以十三副遗甲起兵时,谁又能料到今日的基业?”
黄台吉沉默良久,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海兰珠连忙上前替他抚背,却被他一把推开。
“你们都退下吧。”黄台吉摆摆手,“让朕一个人静一静。”
众人退出去后,黄台吉独自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三年......他喃喃自语:“三年......也能做很多事儿了!”
这时,海兰珠端着一碗新煎的药悄悄进来,跪在榻前轻声道:“皇上,该用药了。”
黄台吉瞥了一眼黑黢黢的药汤,突然问道:“爱妃,你说朕是不是真的老了?”
海兰珠手一抖,药碗差点打翻:“皇上正值盛年,何出此言?”
“盛年?”黄台吉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臃肿的身躯,“连马都骑快不动了,还算什么盛年。”
他接过药碗,却并不急着喝,只是盯着碗里晃动的药汤出神。忽然压低声音:“你去把范先生再叫来,悄悄的,别让人看见。”
海兰珠会意地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范文程去而复返,黄台吉示意他靠近些,低声吩咐:“明日一早,你派人去趟西藏。不是明着去,要悄悄的。”
范文程心领神会:“皇上的意思是......”
“去查查五世大喇嘛到底是怎么回事。”黄台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还有,看看能不能请到别的大呼图克图来伊犁。我记得雪域有三大法王!”
“奴才明白。”范文程躬身应道,随即又犹豫了一下,“只是如今西藏路途遥远,这一来一回恐怕......”
“朕知道时间紧迫。”黄台吉打断他,“所以更要抓紧。”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范文程连忙上前替他捶背。待咳嗽稍缓,黄台吉喘着气问:“范先生,你说朕若真的只有三年的时间,够不够?”
范文程沉默片刻,谨慎地回答:“皇上洪福齐天,必能逢凶化吉。”
黄台吉摇摇头,苦笑道:“朕要听真话。”
范文程这才缓缓道:“三年时间,若经营得当,足以稳定西域,联络蒙古,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与明朝一较高下。”范文程的声音几不可闻。
黄台吉闻言,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焕发出光彩。他猛地坐直身子,将手中的药一饮而尽:“好!那就让朕看看,到底是天命难违,还是人定胜天!”
......
紫禁城,乾清宫
崇祯放下周王送来的六百里加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奏报上说黄台吉西征归来,虽获大胜却病体沉重,伊犁城中流传着“三年必死“的预言。
“三年?”崇祯轻声道,指尖在奏报上轻轻敲打,“其实朕骗你的......你明年就要死了!”
“朕放出这个预言.....”崇祯像是在对远在西域的黄台吉说话,“要的是你这最后一年不得安宁!还要努力挣扎!”
他想象着此刻伊犁城内的混乱:黄台吉还在垂死挣扎,多尔衮则蠢蠢欲动,各个旗主都各怀鬼胎......而大明天兵,则会卡着黄台吉要死不死的时候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