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重重地点了头:“阿布就放心吧,我大哥是薛禅汗转世,还有八思巴大师转世的五世大喇嘛辅佐着,不会没饭吃的。”
高迎祥轻轻地叹着气……
……
北京安定门外,朱慈烺骑在了一匹高大的“南苑马”上,这马是用那天竺的折耳马和河曲马杂交出来的,马种还不太稳当,不过朱慈烺胯下这一匹倒是格外的温顺。
他身后是两个团的御前亲军,清一色的绛红战袄,在夏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旌旗猎猎地作响着,其中最显眼的便是那面皇太子的旌旗,金黄的缎面上绣着蟠龙,风一吹了过来,那龙就好像活过来了一般。
“来了来了!”旁边有个小太监尖着嗓子喊了起来。
朱慈烺抬眼望了过去,只见官道的尽头扬起了一片尘土,先是几个小黑点儿,渐渐地能看清是马队了。最前面的是蒙古装束的骑兵,黑袍黑甲的,应该是朱玄煜的怯薛军——他的亲大哥终于是到了。
不知怎么的,朱慈烺忽然想起了伊万娜信上写着的阿姆斯特丹。那姑娘现在应该是已经到了荷兰了吧?信上说她要穿着明朝的贵族女装下船,也不知道那些红毛番会不会看傻了眼。
“殿下,仪仗都准备妥当了。”礼部来的官员小声地提醒着。
朱慈烺收回了思绪,整了整衣冠。这时队伍最前面的蒙古骑兵已经到了百步开外,领头的那个年轻将领,一身蒙古袍服,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还有一群河套骑兵护着,应该就是那个“晚产儿”的巴特尔了吧?
……
特罗普号带着三艘大明的夹板船,慢悠悠地开进了阿姆斯特丹港。那三艘中国船虽然也是西式船型,但装饰却是明朝的式样,船帆上还有巨大的日月标志,在一堆荷兰船里头显得格外的扎眼。码头上干活儿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抻着脖子往这边瞧着。
伊万娜站在后甲板上,身上那件藕荷色的明朝女装被风吹得飘来飘去的。她看着码头上那些红砖房子,还有远处教堂的尖顶,心里头琢磨着这地方比起天津、上海、广州来是小多了,不过船倒是真不少,桅杆密密麻麻的像树林子似的。
特罗普已经换上了一身荷兰富商的打扮,可眉头皱成了一团,脸也苦着。他凑到了女儿跟前,压低了声音说道:“伊万娜,你说董事会那帮老家伙们,会不会直接就把咱们给捆了扔进大牢里去?”
伊万娜理了理被风吹乱了的金发,语气平静得很:“父亲,您如今可是大明皇帝亲封的巴达维亚伯爵。他们要是敢动您一根汗毛,那便是跟整个大明过不去了。”
特罗普苦笑了一声,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可那巴达维亚……如今已经是大明帝国的属地了。”
这时候,码头上来了几辆马车。车夫刚把车停稳了,就看见一个胖乎乎的男人从第一辆车里钻了出来,那脸色难看得像是刚吃了只死老鼠。这是范.德.比尔特,阿姆斯特丹最有钱的商人之一,手里攥着东印度公司不少的股份......也不知道亏了多少?
特罗普的腿肚子开始打颤了。他太清楚东印度公司那帮人的德性了——这帮家伙可不是一般的生意人,他们能自己招兵买马、定法律判案子,连绞刑架都敢摆出来的。要是真给他定了个通敌叛国的罪,是可以判处死刑的。
范.德.比尔特刚站稳了,第二辆马车上又下来了个人。这是范.德.维尔,泽兰省来的董事,今年四十出头,老婆五年前病死了。他一下了车就眯着眼往船上瞅,目光在伊万娜身上来回打着转儿。
特罗普记得这家伙曾经说过想娶他女儿当续弦的——当时伊万娜只有十三岁,可现在看那眼神,怕是连让伊万娜当女奴的心思都有了——虽说荷兰早就不让养奴隶了,可这些有钱有权的人暗地里啥勾当干不出来呢?
“完了完了,”特罗普心里头直打着鼓,“范.德.比尔特这回可是亏大了,他可是东印度公司最大的几个股东之一,怕是要破产了。范.德.维尔这个老色鬼,指不定打着什么歪主意呢……”
伊万娜倒是挺直了腰板,她看着码头上越聚越多的人,忽然想起了那个对她依依不舍的大明皇太子——那可是全世界最强大帝国的继承人!欧洲所以的王储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他的十分之一!
“父亲,”她轻声地说着,“待会儿他们问起话来,您就照实了说。大明皇帝给的爵位和文书都带着呢,他们不敢把咱们怎么样的。”
特罗普叹了口气,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怀里那卷用绸子包好了的诏书。这时候第三辆、第四辆马车也到了,董事们一个个从车里钻了出来,脸上都挂着霜。
范.德.比尔特第一个走上了跳板,靴子踩得木板嘎吱嘎吱地响。他盯着特罗普看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来:“你可算是回来了,咱们的‘巴达维亚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