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续债。”孔胤植吐出三个字。
暖阁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炭火炸开的噼啪声。
“什么叫……永续债?”武清侯眨了眨眼。
孔胤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慢慢说道:“借出去五十万两。沈炼二十万,辽三藩各十万。年息两成。”
“两成?”定国公皱了皱眉,“高了点吧?”
“头五年,免息。”
这话一出,连秦王都转过头来看他。
孔胤植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第六年开始,每年付息十万两。本金不用还,永远不用还。只要他们的封地还在,利息就一直付下去。”
暖阁里响起几声抽气声。
“这……这不成子孙债了么?”武清侯眼睛瞪得溜圆。
“就是子孙债。”孔胤植说,“借出去五十万两,第六年起,每年稳收十万两利息。十年回本,之后就是纯赚。这债……能传子传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这只是明面上的利息。真正的利,在这儿……”
他伸出三根手指。
“头一样,特许贸易权。藩国所有对外的买卖,必须通过咱们指定的商行来代理。”
“第二样,银钱业专营。藩国内只准设一家钱庄,咱们跟他们合营。大额银票必须用秦晋源、鲁圣丰的票子,所有对外汇兑必须走咱们的钱庄。”
“第三样,土地开发优先权。港口、要塞、官道沿线的好地方,咱们有优先开发的权利。以后赚了钱,七三分账——咱们七。”
每说一样,他就弯下一根手指。说完三样,三根手指全弯下去了,攥成个拳头。
“还有,”英国公慢悠悠补充道,“每借出去十万两,咱们可以安排三到五个子弟、姻亲,进藩国去任职。不要兵权,只要度支使、市舶使、库大使这些管钱、管账、管库的缺。”
武清侯听得嘴都张开了,好半晌才说:“这……这不就是把藩国捏在手里了么?”
“不是捏,是合作。”秦王接过话头,手里水烟筒转了个圈,“他们出兵打仗、开拓疆土,咱们出钱支持、帮忙经营。打赢了,他们有地盘,咱们有点收益——他们,朝廷,咱们,三赢。”
“可要是他们事后不认账呢……”定国公还是皱着眉。
“所以不能只借一家。”孔胤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沈炼借,毛文龙借,祖大寿借,何可纲也借。让他们互相看着。谁要是不听话,就断他的钱,扶他的对头。”
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通:“五十万两本钱,第六年起每年收息十万两。特许经营这块,一个藩国一年最少能收五万两,四个藩国就是二十万两。加起来,一年三十万两进账。”
武清侯呼吸都重了,胖脸上沁出油汗:“那……那要是他们败了呢?”
“败不了。”孔胤植说得轻描淡写,“我大明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敢拿命换银子的杀才……他们心里也没把握,多借一点,多雇些杀才,多买些器械,不就能赢定了么?”
“可皇上能答应么?”定国公还是皱着眉头,“封建诸侯,结果钱庄在后头……”
“皇上为什么要不答应?”秦王打断他,声音很平静,“皇上要的是辽兵外迁、边镇安定。咱们出钱帮他办成,要几个商铺、钱庄的利……过分么?”
他拿起水烟筒,这次点上了,吸了一口,烟气从鼻孔慢慢溢出来:“再说了,这事不用明说。契书是钱庄和藩镇签的,皇上知道了,也会装不知道——朝廷没钱,咱们有。咱们出了钱,要点利,天经地义。”
“还有,”英国公慢悠悠说道,“咱们几家那些不成器的子弟,那些姻亲故旧,那些世袭的闲官……总得有条出路。去藩国当个度支使、市舶使,管管钱粮,不过分吧?”
武清侯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碗碟哐当响:“对!我家那些旁支,整天就知道斗鸡走狗,送出去,是死是活看他们自己造化!”
“不能这么送。”定国公摇头,“得有章法。一家出三五个嫡系的,带上几十个旁支、家将。到了藩国,不争兵权,只要管钱、管账、管库的缺。兵权给他们,钱权、账权、物权,咱们攥着。”
“那就这么定了。”秦王举起酒杯,和田玉的杯子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咱们几家,联手做这笔买卖。皇上封建诸侯,咱们……当背后的东家。”
众人都举起酒杯。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在暖阁里回荡。
热娜在角落里看着,还是听不懂那些汉话。但她看见那些老爷们脸上都带着笑,那种笑她见过——吐鲁番的伯克们干了黑活,坐地分赃的时候,就是这么笑的。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咚——咚——咚——
已经三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