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还在念:“……爵田世袭,嫡长子继……若无子,兄弟继……若无兄弟子侄,收归国有……”
“……受封者,需守《大明律》,遵《安西令》,忠王事,恤下民……”
“……今赐铁券、铜印,以凭信守……”
念完了。文官合上卷,退到一边。
周王站起来,走到台前。他扫视台下,看了一圈,开口说话了。
“诸位将士,”他说,“三年前,咱们从陕西出来,多少人?现在,还剩多少人?”
台下静了。
“本王记得。”周王继续说,“出潼关时,有三万人。现在,连伤带残,能站在这儿的,不到两万。那一万人,埋在哪了?埋在戈壁滩,埋在雪山口,埋在这西域的土里了。”
风刮过来,吹得旗子哗啦啦响。
“他们为什么死的?”周王声音高了点,“为了一口吃的,为了一条活路。也为着咱们汉人,不能让人欺负到没地方站!”
“现在,活路有了。”他伸手,指指四周,“这西域万里,水草丰美,土地肥沃。朝廷恩典,许咱们在这儿扎根,许咱们在这儿传家。今天,本王就按功劳大小,把地分给你们。从今往后,你们不是流寇,不是溃兵,是这儿的士,是这儿的大夫,是这儿的领主!”
“地给了你们,能不能守住,看你们自己。马要自己养,甲要自己打,人要自己带。鞑子来抢,你们得打回去。天不下雨,你们得挖渠。地不长粮,你们得换种。”
“但本王在这儿,朝廷在这儿,大明在这儿。咱们抱成团,拧成绳,这西域,就是铁打的江山!”
他顿了顿,又说:“往后,你们见了本王,要称‘王上’。见了大夫,要称‘主上’。见了同袍,要论爵位。这是规矩,是礼。没规矩,不成方圆。没礼,不成体统。”
“都听明白了?”
“明白!”台下齐声吼,声震四野。
“好!”周王一挥手,“开始封赏!”
文官捧出名册,开始唱名。
“贺锦,授上大夫,田三千二百亩,领民一千户,赐银印,铁券!”
贺锦出列,上台,跪下。周王亲手把银印和铁券递给他。贺锦双手接过,举过头顶,又磕三个头。
“谢王上!”
“贺一龙,授中大夫,田一千六百亩,领民五百户,赐铜印,铁券!”
......
封赏一直进行到中午。所有的大夫都是周王亲自封的,往下的士则是由大夫去封。
终于,最后一个兵士领了铁券,是块更小的铁片,刻着五十亩。
周王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大典结束。
人群散了,各回各营。田见秀刚要走,被刘体纯叫住了。
“见秀,来。”
刘体纯把他拉到僻静处,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塞给他。
“这是《安西士爵守则》,回去好好看,别犯了规矩。”
田见秀接过,看了看,那册子很薄,就十几页纸张。
“千户,”他犹豫了下,“我那一千亩草场……真有?”
“废话,”刘体纯瞪他,“铁券都拿了,还能有假?地契回头给你,已经派人去量了,插上界桩就是你的,在那一带放羊的几户牧民,也归你管。”
“可是……”田见秀想起刘体纯早上那个抹脖子的手势。
“没什么可是。”刘体纯拍拍他肩膀,“见秀,咱们现在不是兵了,是领主,是老爷。老爷得有老爷的样。对底下人,该狠的时候狠,该赏的时候赏。你那一千亩草场,四户荫户,好好经营,明年这时候,就能起个土围子,娶房媳妇,生几个小子。到时候,你田家就在西域扎根了,世世代代,都是这儿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周王说了,往后这西域,就是咱的国。国里的规矩,咱们自己定。你是我带出来的兵,我提拔你当小旗,现在你又封了中士,别给我丢人。该你的,拿稳了。不该你的,别惦记。记住了?”
“记住了。”
“行,回去吧。收拾收拾,过两天,我带你去看地。”
田见秀揣着铁券、册子,往回走。路上碰见王二狗,正跟几个兵士吹牛。
“五十亩!老子也有五十亩地了!回去就写信,告诉我娘!”
“你娘不是早没了?”
“……那我告诉我嫂子!”
众人大笑。
田见秀没笑。他走回帐篷,坐在铺上,把铁券掏出来,又看。铁是黑的,字是刻的,摸上去有棱有角的。
一千亩草场......
他老家在陕西,全家七口人,三亩旱地,甚至都没有西域的草场肥,年年不够吃。现在,他有一千亩。虽然是在西域,虽然还不知道怎么种,虽然还得交粮,出马,出兵役。
可那是一千亩......
而且,他还是个“士”,是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