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
“......不用再请旨,可以临机决断,立刻拿下!”
最后八个字,一个字一个坑。
陈奇瑜听得后背发凉。这才是真正的雷霆手段,明晃晃的阳谋里头藏着最锋利的刀子。调军户是阳谋,清田亩是后手,新军压境是震慑,锦衣卫盯着银票是锁喉。一套连招下来,把姜家能反抗的道儿几乎全堵死了。顺从,是慢慢流血;反抗,是立马掉脑袋。
“那……这三万军户到了辽东,孙督师那边,怎么安置?”陈奇瑜嗓子发干,他知道事情已经定了,只能问问后头。
“辽东最缺的,就是人。”崇祯语气缓和了点,“锦州、大凌河、广宁,这些收回来的地方,荒地多得是。这三万人过去,分三处安置,一处一万人。朝廷给农具,给种子,划荒地。头三年,啥赋税都不收。第四年、第五年收一半。五年以后,他们就是辽东正儿八经的新军户,是大明朝廷的根基。他们的家小,朝廷出路费,一批批接过去团圆。”
他目光又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遍,说出最后一步,也是最狠的一步棋:“等姜瓖、姜瑄,老老实实把这三万军户送出陕西地界,朝廷嘉奖他们的旨意和另一道旨意会一块到。嘉奖他们体谅国家,忠于职守。另一道,是调他们两个人,立刻进京述职。”
“人离了老巢,到了京城,”崇祯语气平平淡淡,却自带一股子狠劲儿,“有些事,就好办了。”
“至于那些到了辽东,分了地,安了家的军户,他们自然会写信,托人捎话,回陕西告诉家里的父老乡亲:辽东那黑土地,朝廷真给!去了,真能活,还能活得更好!”
崇祯站起身,又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头,背对着几个大臣。
“这消息一旦在陕西、榆林的军户里头传开,”他声音不大,却好像有一千斤重,“你们说,剩下的那些军户,会怎么想?那些将门,还捂得住人心,占得稳田地么?”
要人,还要田!
殿里一片死静,只有西洋钟滴滴答答的声响。
阳谋,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用辽东的活路和土地,换陕西的死水和人心。用朝廷的大义和银子,换将门的私利和根基。每一步都摆在明面上,每一步都让你挑不出理,但每一步,都踩在你的命根子上。
“旨意,明儿朝会就发。”崇祯没回头,“今儿晚上商量的事,出我的口,进你们的耳朵。”
“臣等……遵旨。”五个人起身,躬身行礼,慢慢退出了偏殿。
殿里重新静下来,崇祯一个人站在巨大的地图前头,眼神幽幽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左手边,是刚被他改名叫“朱家坡”的南洋咽喉,他在那儿丢下了带着狼性的火种。
右手边,是等着被抽丝剥茧的陕西烂摊子,他得在这儿,用又温和又冷酷的法子,折腾一场人跟地的挪窝。
内外都有对头,内外都得用手段。
“地,你们得吐出来。人,朝廷得接走。”他对着地图上陕西那块地方,轻轻说了一句,好像在发个再平常不过的通知。
“陕西这片天,是时候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