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吸饱了墨,落在绢上。
“赵泰、左良玉并黑旗军上下:
奏章朕看了。你们在万里之外,没忘了朝廷,还记得拓土建功,朕心甚慰。狮子堡这名字起得好,朕起的黑旗军旗号,你们也没给朕丢人。
可朕有句话要问你们:你们是打算学那老龟,一辈子缩在硬壳里,等别人拿锤子来敲?还是学那闯山的恶虎、巡边的饿狼,扑出去,自己找肉吃?
守着个孤岛,等着红毛鬼、土著王来打,那是等死!柔佛苏丹,马六甲苏丹,还有那些数不过来的土王头人,以前或许给大明朝递过国书,喊过几句皇上万岁。可现在呢?不是投了红毛,就是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这等货色,大明不认!朕,也不认!
你们都给朕听真了,记死了:放开手脚去做!
缺人?去抓!满山遍野的土人,抓来就是包衣,就是劳力!
缺粮?去抢!那些土王头人的仓库里,谷子堆得都发霉了!不抢来养兵,难道留着喂老鼠?
缺地盘?拎起你们的刀,端起你们的铳,给朕去打,去占!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坑蒙拐骗,杀人放火,都行!建奴当年在辽东怎么干的,你们就在南洋给朕怎么干!只要打下来的地,插上的是大明的日月旗,落下的是汉家的犁耙,朕就认!朕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至于火药、炮子、铁料、布匹这些,不用你们操心。朕已严令郑芝龙、刘香、杨六他们在江南、闽粤筹措,第一批,三个月内,一定给你们送到那个……淡马锡岛。对,就是朕刚给它改名的‘朱家坡’!
朕不听你们诉苦喊难,朕只要捷报!
三年,朕给你们三年工夫。三年之后,朕要看见,马六甲、柔佛这片地方,地图上得给朕改名叫‘大明马来宣慰司’!你们打下来的地盘,你们就是世世代代的宣慰使、指挥使!子孙后代,永镇此地!
这道旨意,拿去给毛有德、毛仲明、李成栋他们一个个看,一个个听!都给你们朕记住喽:你们是‘明八旗’的第一旗!这名头,这副担子,别给朕砸在地上!
钦此。”
写到最后,他笔锋越来越重,几乎要戳破绢背。写完,他撂下笔,拿过“制诰之宝”的玉玺,呵了口热气,重重地、结结实实地盖在了“钦此”两个字上。
“来人。”
当值太监悄无声息地闪进来,垂手待命。
“用火漆封好,加三道印。”崇祯把绢帛递过去,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交给北镇抚司,用最急的渠道,送到天津卫。告诉骆养性,必须亲手交给闽粤海商领头的,让他用最快的船,亲自送到淡马锡……不,是‘大明朱家坡’!”
“奴婢遵旨。”太监双手捧过那卷沉甸甸的绢帛,倒退着出去了。
殿里又只剩下崇祯一个人。他再次看向海图,目光掠过“大明朱家坡”那五个字,投向更广阔的、标注着无数红毛旗、黄毛旗的世界。
窗外的日头,不知何时已经西斜,把殿内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