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下那些笔杆子,该动动了。”黄台吉说,“编个故事,要圆的,要像真的。就说——崇祯那小子,不是收了林丹汗的寡妇苏泰么?还生了个儿子,叫阿勒坦。他好这口,专喜欢蒙古贵妇。”
范文程眼睛一亮。
“接着说,”黄台吉继续道,“布木布泰被俘之后,在明营里单独住了三个月,才被崇祯赐给多尔衮。这三个月,谁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你再算算日子,这娃娃是‘早产’,可要是按足月倒推……嘿,时间正好对得上明营那三个月。”
宁完我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大汗,就是大汗啊,这脑子转得就是快!
“最后,”黄台吉的声音低下去,“你们看崇祯给这野种起的名字——玄烨。”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玄烨”二字,又重重圈了那个“烨”字。
“看出什么没有?”
范文程猛地抬头:“大汗,这‘玄’字可以藏在‘慈’字里面,而烨,是火字旁!”
豪格一头雾水:“范先生,你在说什么呀?”
范文程解释道:“大阿哥,根据朱明燕王一系的字辈,崇祯的儿子就慈字辈,名里的另一个字要用火字旁!”
豪格听得眼睛发直:“这、这……”
“这就是说,这野种从生下来那天起,名字里就刻着‘朱慈烨’三个字!”黄台吉把笔一摔,“等这话散出去,草原上那些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哦,原来多尔衮的儿子不叫玄烨,该叫朱慈烨——是崇祯的私生子,是明朝皇帝的种!”
“多尔衮为了巴结明朝,连儿子是谁的种都不在乎了……等这娃娃长大,漠北就改姓朱了!”
范文程躬身:“臣明白。臣这就去安排人手,让这话在草原上生根。”
“不止。”黄台吉说,“这招是诛心,但还不够。要让他们窝里斗起来,那才算成。”
他看向豪格:“老十五多铎,如今在哪儿?”
豪格想了想:“好像已经离开北安城,到了呼伦贝尔草原。”
“他性子怎么样?”
“骄横,贪权,眼里揉不得沙子。”豪格撇嘴,“要不是多尔衮压着,早翻天了。”
“那就对了。”黄台吉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可那笑冷得很,“你找个胆大心细的,最好跟多铎有旧,当孤的说客,去见多铎。让他带话,就这么说……”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说客的口吻:
“十五爷,您可是大妃生的嫡幼子,老汗王最疼的就是你。那两白旗,本该有你一多半!如今您给人鞍前马后,图个啥?
“以前十四爷没儿子,您是亲弟弟,将来什么不是您的?可现在呢?人家有儿子了,还是个汉人皇帝的野种!按明朝的辈分,那娃娃该叫朱慈烨——慈字辈啊!十五爷,那是老朱家燕王系的辈分!这漠北的家业,以后是传给您这亲弟弟,还是传给那个姓朱的小杂种?”
“您要是心里有数,大汗说了,只要那娃娃没了,您就是漠北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豪格听得眼睛发直:“这、这能成?”
“成不成,试试才知道。”黄台吉说,“多铎那个人,孤了解。他忍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又说:
“明儿一早,孤会让济尔哈朗带队,正儿八经出使北安城。带上厚礼,就说要恭贺多尔衮得子,再提个联姻——就说孤有个小女儿,是庶妃奇垒氏所出,愿意许给那娃娃,来个亲上加亲。”
豪格一听就急了:“汗阿玛,咱还要跟他联姻?那玄烨就是个孽生子,也配娶咱大金的格格?”
“你懂什么?”黄台吉瞪了他一眼,声音压低了,“对付豺狼,你得先扔块肉,等他低头来叼,刀子才好从底下捅进去。如今咱们四面是敌,最要紧的,就是家里不能先乱!”
豪格梗着脖子,还想争辩,被范文程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脚。
“联姻,是给他多尔衮一个台阶,也是给两白旗的底下人看。”黄台吉踱着步子,幽幽道,“瞧,我黄台吉不计前嫌,连闺女都舍得。他多尔衮要是敢拒……两白旗里那些老人,会怎么想?”
宁完我小声道:“大汗明鉴。此乃阳谋。多尔衮接了,明朝那边必定生疑;不接,则失义于草原。进退皆是坑。”
“不止。”黄台吉转身,干瘦的手指猛地戳在地图西陲,“济尔哈朗这趟去,明面上是送亲,暗地里……得让他找机会,继续往西走。”
豪格顺着父亲的手指看去,那是大片空白,标注着“卫拉特”。“去……见顾实汗?”
“崇祯的手,伸得太长了。”黄台吉冷笑,指甲在“哈密卫”三个字上重重一划,“哈密是卫拉特嘴边的肉,他朱由检一声不响就吞了。今日是哈密,明日就该是吐鲁番,是喀什,是和田!他顾实汗夜里睡得着?”
范文程眼中精光一闪,接口道:“大汗之意,是让济尔哈朗说动顾实汗,东西夹击?”
“夹击?”黄台吉缓缓摇头,语气却斩钉截铁,“是救命!告诉他,大明的胃口,从来就没什么够的时候。咱们不抱成团,早晚被明朝一个一个吞掉!只要他顾实汗点头,将来……不止哈密,漠北的草原,也能有卫拉特牧马的鞭子!”
暖阁里静了一瞬。
“记住,”黄台吉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了范文程脸上,“谣言要传得像真的,离间要插在他兄弟心窝,联姻要做得天下皆知,结盟……要快在崇祯反应过来之前!”
他抓起案上那份密报,慢慢撕成两半,扔进炭盆。
火苗“呼”地窜起,吞没了“玄烨”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