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海德塞斯连连点头,“阁下这‘荷兰优先’的政策,实在是太高明了!”
特罗普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明国人来了,咱们就迎头痛击。打疼了他们,打怕了他们,往后南洋这片海,就真是咱们荷兰人说了算。到时候海峡关税一收,新城一建,钱多得你数都数不过来。董事会那帮老爷,得跪下来感谢咱们。”
他说得激动,手指在空中挥舞。窗外光打在他身上,礼服上金线闪闪发亮。
海德塞斯看着总督背影,脸上笑容更盛了:“阁下深谋远虑!等这一仗打完,明国人知道厉害,往后这南洋的生意,可全是咱们荷兰人的了!”
“海军那边呢?”特罗普忽然问。
“科内利斯司令正抓紧呢。”海德塞斯忙道,“他那‘特罗普’号,听说进度快得很。八十门炮的战列舰,真要造出来,整个东方没一条船是对手。”
特罗普转过身,脸上露出笑:“科内利斯是能干。可光能干不行,还得有眼光。咱们在这南洋,不是来当海盗的,是来建基业的。基业是什么?是城市,是港口,是规矩,是别人看见咱们荷兰人,就得低头,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阁下说得对!”海德塞斯腰都弯酸了,可脸上笑容一点没减,“咱们荷兰人的规矩,就是南洋的规矩!”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海军司令科内利斯·德·维特走进来,一身蓝制服,腰板挺得笔直。
“总督阁下。”他行了个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科内利斯,来得正好。”特罗普招招手,“坐,陪我喝一杯。”
维特没坐,站在桌前,脸色严肃里透着恭敬:“阁下,我来报喜。‘特罗普’号这个月就能铺龙骨!工匠我都调集齐了,最好的橡木也从苏门答腊运到了。按这进度,到年底的时候,咱们就有自己的战列舰了!”
特罗普眼睛一亮:“这么快?”
“全仗阁下支持!”维特脸上露出笑,“您吩咐要加快进度,我日夜盯着。船坞那边三班倒,人歇工不歇。八十门炮的战列舰,真要造出来,那就是南洋海上霸主!明国人那些船,在咱们面前就是小舢板!”
特罗普哈哈大笑,走过去拍拍维特肩膀:“好!好!科内利斯,你办事,我放心!”
他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卷图纸摊开。那是“特罗普”号线图,长长船身,三层炮甲板,密密麻麻炮窗。图是请阿姆斯特丹最好船匠画的,光这图就花了五百盾。
“科内利斯说,这船要是造出来,整个东方没一条船是它对手。”特罗普手指在图上游走,像摸着情人皮肤,“到时候,咱们就开着它,从马六甲走到巽他,从巴达维亚走到长崎。让所有人都瞧瞧,荷兰人的船,荷兰人的炮,荷兰人的规矩!”
维特凑过去,指着图说:“阁下您看,这儿,这儿,我让他们多加了两门二十四磅炮。一舷齐射,抵得上别家一支舰队的威力!等这船下水,什么明国船、葡萄牙船、英国船,见了咱们都得让路!”
海德塞斯也凑过来,啧啧称赞:“了不得!真了不得!这么条大船,开出去多威风!往后收关税,看谁敢不给!”
特罗普听得舒服,胡子翘得更高了。他把图纸小心卷起来,插回筒里。
“去忙吧。”特罗普摆摆手,“抓紧,抓紧!时间不等人。等明国人来了,咱们得让他们瞧瞧,荷兰人不是好惹的。”
两人又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屋里静下来。特罗普走到窗边,看着外头巴达维亚。码头上正在卸货,苦力们扛着麻袋,一个接一个从跳板走上岸。远处几个监工拿着鞭子,看见谁走得慢了,就抽一鞭子。啪,啪,声音脆得很。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出声,笑得肩膀都抖。
多好啊,他想。这地方,这光景,这前途。等新城盖起来,等海峡关税收起来,等“特罗普”号开起来,他就是东印度公司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督。阿姆斯特丹那些老爷,得给他立雕像,得用他的名字命名街道,得让子孙后代都记住,是谁把巴达维亚变成了东方明珠。
到了那时,巴达维亚就会变成“特罗普城”,爪哇就会变成“特罗普岛”,南洋,就会变成“特罗普王国”,而他......就会变成特罗普国王!
他越想越美,又从柜子里拿出那瓶棕榈酒,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是土著酿的,有点涩,可喝下去浑身暖和。
喝到第三杯时,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张规划图。手指在上头慢慢滑过,嘴里喃喃自语。
“这儿盖市政厅,这儿盖教堂,这儿盖交易所……运河要挖宽些,码头要修大些……往后商船来了,都得在这儿停。停一天,收一天钱。卸货,收钱。装货,收钱。过海峡,更得收钱……”
他眼睛眯起来,像是已经看见那白花花的银子,哗啦啦流进公司金库。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烧得通红。码头上点起了火把,一串一串,像是地上星星。
特罗普看着,看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