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黄台吉那狗屁大汗.......”
代善抬手止住他,朝厅里伺候的包衣奴才挥挥手。那些人退出去,门闩落下。
“咔哒。”
花厅里就剩他们三个。
阿敏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杀气和怒火:
“二哥,事情你都知道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黄台吉这大汗,还能不能要?”
代善不接话,提起炉子上温着的酒壶倒了三杯。
莽古尔泰抓起杯子仰脖子灌了,空杯往桌上一顿:
“第一,他得下罪己诏,向八旗认错!”
“第二,交出兵权,往后出兵得咱们三大贝勒共议!”
“第三......”他咬牙道,“拿出一百万两银子,给咱们三个旗补损失!”
代善端着酒杯,烛光在脸上晃了又晃。
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
“他要是不肯呢?”
花厅里一静。
阿敏阴恻恻地笑了:
“那咱们三旗联兵,去沈阳城.......”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请他,养病。”
又是沉默。
外头风刮得更紧了。
代善慢慢把酒杯举起来。他看了看莽古尔泰,又看了看阿敏,仰脖子干了。
酒杯往桌上一顿。
“四大贝勒议政的规矩,不能坏!”
“明日点兵。”
“去沈阳……”他抬眼,眼睛里一点喜怒之色都没有:
“讨个公道。”
.......
一天后。
沈阳皇宫崇政殿。
黄台吉刚卸了甲。热水备好了,铜盆里冒着白气。他手刚伸过去,殿外传来脚步声。
很急,很乱。
殿门“哐”地被撞开,比黄台吉早一日回到沈阳的豪格,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
“汗阿玛!两蓝旗……两蓝旗的人往海州城去了!”
黄台吉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啪。”
他另一只手里的瓷盏掉在地上碎了。
旁边苏麻喇姑正抱着福临跪着,听见响动,身子一哆嗦,怀里小阿哥“哇”地哭了。
苏麻喇姑抱着孩子一边哄,一边眼泪就下来了:
“主子娘娘……主子娘娘被明军掳了去……奴婢拼死才带着阿哥逃出来……”
黄台吉太阳穴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走到苏麻喇姑跟前,弯腰伸手。
苏麻喇姑抖着手把襁褓递过去。
黄台吉接过孩子。福临还哭着,小脸冻得通红。黄台吉用拇指抹了抹孩子的脸,冰凉冰凉的。
他抱着孩子在殿里踱了两步,停下看着怀里的福临。
孩子哭声小下去,慢慢睡了。
黄台吉抬头。
“传刚林。”
.......
刚林是被从被窝里叫起来的,一路小跑进了宫。
黄台吉抱着福临在殿里踱步。豪格还站着,苏麻喇姑则跪着,殿里静得吓人。
刚林听完了黄台吉的情况介绍,沉吟半晌:
“主子。事到如今,得有个人扛下塔山之败。”
豪格猛地抬头:“阿济格!他第一个溃的!”
刚林点头又摇头:
“不止。阿济格临阵脱逃,致大军溃败;谎报军情,致两蓝旗误会.......”他压低声音,“这罪名,够他死三次。”
黄台吉还在踱步。
刚林往前凑半步,几乎用气声说:
“议政王大臣会议一开,三大贝勒要追责,咱们就把阿济格推出去。他多铎、多尔衮要保,就得拿东西换。两白旗……总得割块肉。”
黄台吉停了。
他停在炭盆前,背对着刚林和豪格。
“拿纸笔来。”
豪格一愣:“阿玛要写诏……”
“罪己诏。”
黄台吉自己走到御案后坐下,磨墨。松烟墨锭在歙砚上转圈,墨汁慢慢浓了。
“传旨。”
他提笔蘸墨:
“一,辽西之败,孤调度失当,责在己身。然阿济格怯战先溃,罪不容诛。”
刚林眼睛一亮。
“二。”黄台吉笔走龙蛇:“两蓝旗受命西进,牵制明军,致使敌追兵不敢北顾,辽东得安。此功当赏,赐银万两。”
一旁的豪格失声道:“还赏?!”
“赏。”
黄台吉笔下不停:
“三,着即召集议政王大臣会议,公议阿济格败军之罪——”
他笔锋一顿。
一滴墨从笔尖滴下,落在“罪”字上。
黄台吉看着那团墨渍,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接着写,一字一顿:
“以及,整饬八旗军务诸事!”
最后一笔落下,他搁下毛笔,身子往后一靠,在椅子上闭起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沈阳,是他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