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玻璃杯砸在地上，碎了。
“崇祯……”范·迪门牙缝里挤出这俩个字。
他猛地站了起来，拳头攥得死紧。
大明朝廷下了“荷兰制裁令”，不许荷兰国的船进入大明及其藩属国的港口做买卖——这是不叫荷兰东印度公司活啊！
同时，那个缺德带冒烟的崇祯皇帝还发了“私掠令”，鼓励明国海船打劫荷兰商船，脸都不要了！
现在倒好。
变本加厉，直接来抢岛了。
“不可饶恕！”范·迪门一拳捶在桌上，海图都跳起来，“大员岛绝对不能丢！”
大员岛要是丢了，荷兰船北上日本、朝鲜、辽东，都得绕道。淡水上哪儿补？粮食上哪儿买？遇上风浪上哪儿躲？
还有那些明国私掠船。
要是让他们拿了大员当基地，以后东海、南海，还有荷兰船的活路？
大员，必须要救！
想到这里，“传令，所有武装商船出动，我们去救援大员岛！”
没过多久，飞鱼号的舰长贝克尔就冲了进来，气喘吁吁。
“总督，港里船都准备好了，可是……”
“可是什么？”
“水手不够。”贝克尔擦汗，“一半人还在长崎城里，喝酒的喝酒，嫖妓的嫖妓，这会儿……”
范·迪门抄起桌上望远镜就往外走。
“让他们马上去找！给他们一个小时，不上船的，以后别想上东印度公司的船！”
......
一个小时后，长崎港，码头。
十艘荷兰武装商船泊在湾里，帆都收着，桅杆光秃秃的。
范·迪门登上“飞鱼号”，脚踩在甲板上，心里才踏实点。
这是他麾下最快的船，二十八门炮，五年前才从阿姆斯特丹船厂下水。
可甲板上空荡荡的。
该在岗的水手，只到了一多半。还有超过三分之一不知在哪个妓院窝着。
“贝克尔！”范·迪门吼。
“在！”
“派小船，上岸抓人！见着一个抓一个，绑也要绑回来！”
“是！”
贝克尔刚转身，桅杆上瞭望的水手突然尖叫起来：
“总督！商馆……商馆被围了！”
范·迪门心里一沉。
他举起望远镜，往长崎商馆（这个时候出岛还没有建成）方向看。
这一看，冷汗就下来了。
商馆外面，黑压压全是人。
全是德川幕府的士兵。
足轻扛着长枪和铁炮，把商馆围得铁桶似的。领头的两个骑在马上，一个穿深蓝阵羽织，一个穿墨绿胴丸。
范·迪门都认得。
就松平信纲和堀田正盛。
不久之前，范.迪门还亲自出卖过他们！
“他们想干什么？”范·迪门喃喃。
贝克尔凑过来，脸也白了。
“坏了……日本人知道咱们跟鞑靼人勾结的事了……”
话音没落，望远镜里，松平挥了挥手。
日本兵动了。
扛着撞木的足轻冲上去，咚！咚！咚！开始撞商馆大门。
那门是橡木包的铁，厚实。可也经不住这么撞。
第三下，门板裂了缝。
第四下，铰链崩断了。
日本兵潮水一样涌进去。
范·迪门看见库克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挥着手喊什么。太远，听不见。
然后两个日本兵爬上去，把他拽出来，按在地上。
“上帝啊……”范·迪门手开始抖。
不是怕。
是怒。
这些不相信上帝的黄皮猴子，不久前还和东印度公司结盟对抗明朝，一转眼就背信弃义，果然是一群不开化的野蛮人！！
“总督！”贝克尔声音发颤，“他们……他们往码头来了！”
果然。
松平拨转马头，朝码头方向指了一下。
大队日本兵跟着动了。长枪如林，脚步隆隆，沿着栈桥往这边压过来。
“起锚！”范·迪门吼。
“可水手还没……”
“起锚！”
水手们慌了，但命令就是命令。几个人冲去船头，摇动绞盘。铁链哗啦啦响，锚从水里慢慢往上提。
“升帆！快升帆！”
可人手实在不够。
主帆才升到一半，卡住了。几个水手在桅杆上拼命拉，帆布哗啦哗啦响，就是上不去。
“砍缆绳！”范·迪门抽出佩剑，亲自冲到船舷。
船缆有手臂粗，浸了桐油，韧得很。他一剑砍下去，只砍进一半。
贝克尔抢过斧头，哐！哐！两下，缆绳断了。
船身晃了一下，开始慢慢往外漂。
可港里风不对。
东北风正刮着，船要出港，得先逆风走“之”字。偏偏人手不够，舵都转不利索。
“飞鱼号”歪歪斜斜，在港里打横。
......
码头上，松平勒住马。
他看着荷兰船在港里乱转，心里冷笑。
“大人。”堀田在旁边低声说，“炮台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