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范.迪门说话也太实在了吧?这些事儿在大金国并不是没人知道,而是大金都不说,这位怎么就......
范·迪门继续用他生硬却清晰的汉语,抛出最要命的问题:“范先生,你想过吗?当大金最勇敢的武士,发现给明朝打仗,比给自己大汗打仗,能得到更多土地,更多银子,甚至……更暖和,更富庶的封地时,会发生什么?”
他不需要范文程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语气带着一种报丧的气息:“这不是战争。这是……收购。崇祯皇帝,用他从全世界抢来的钱,收购大金的武力。每一次,他的公司在海外打赢,都在变强。每一次,有大金的勇士留在海外,大金就在这里,”他指了指脚下,“变弱一点。”
范文程的脸色慢慢变了,最初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深的震惊和凝重。他是相当出众的谋士,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逻辑。崇祯的手段,比十万大军压境更可怕!
“更坏的,还在后面。”范·迪门继续加码,语速因激动而稍快,语法也更破碎,“崇祯的下一个目标,是盛产黄金和白银的日本。当他打败日本,或者,让日本听话。他就能用日本的金银,大明的人和武器,南洋的粮食,蒙古的马,一起来打大金。到时候,大金要面对的,是一个有无穷资源,还用大金勇士的血,打造出来的巨型帝国!”
范文程听完范·迪门的分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脸色极其凝重。范·迪门的话,就好像一阵阵的警钟,让他彻底清醒。
大金......要完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谋士的镇定,问道:“总督阁下洞察入微,范某……心惊不已。然则,依阁下之见,面对如此阳谋,我大金……可有生机?”
范·迪门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他放下茶盏,语气忽然一变,从之前的沉重转为了充满煽动性。
“范先生,”他的汉话依旧生硬,但节奏把握得更好了,“危机,危机,有危险,更有机遇。眼下,正是大金前所未有的……机遇!”
“机遇?”范文程一怔。
“没错!”范·迪门身体前倾,眼中闪着光,“崇祯的摊子铺得太大!南洋,印度,现在又想碰日本!德川幕府,不是软柿子。我对家光将军,有所了解。他或许不想打大战,但萨摩藩在琉球利益巨大,武士的尊严,更不容轻辱。崇祯想要日本屈服,也没那么容易!”
他越说越流畅:“一旦明日开战,在一段时间里,明朝的精力、财力、水师力量,都会被牢牢拖在东南海上!这对大金意味着什么?”他自问自答,“意味着大金的压力,将大大减轻!意味着崇祯无法全力对付大金!这,就是天赐的时间窗口!”
范文程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这个角度,他刚才被危机震撼,一时没想到。
范·迪门继续加码,抛出了最诱人的诱饵:“而且,大金现在,和以前不同了!佐渡的金山,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财力!有了金子,就能做大事!”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范文程,“我东印度公司,愿意做大金最真诚的伙伴。我们可以以最优惠的价格,提供最精良的武器——射速更快的燧发枪,威力巨大的攻城重炮!我们还可以派出最好的炮术和工程顾问,帮助大金的勇士,彻底掌握这些利器!到时候,明朝的坚城,将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险!”
他描绘着一幅惊人的蓝图:“大金要做的,不是被动防守。而是利用这个战略窗口,加速武装自己!一旦时机成熟,当明朝在南方与日本纠缠不清时,大金就应该以雷霆万钧之势南下!目标,不应再是劫掠,而是占领!彻底拿下山海关以外的所有土地,与明朝隔关而治!届时,明朝两线作战,必然难以兼顾,将不得不承认大金的地位!”
范文程被这大胆的构想震撼了,心脏狂跳。割据关外,与明朝平起平坐!这是努尔哈赤、黄台吉梦寐以求的局面!
范·迪门最后抛出了“安全保障”,以示诚意:“而且,到了合适的时机,当明朝被打痛,日本也疲惫时,我,范·迪门,可以代表荷兰,出面调停。促成大明、大金、日本三方和议,在东亚实现一种新的、稳定的平衡。这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范文程死死盯着范·迪门,半晌,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对佟多隆道:“多隆,你陪总督阁下先回馆驿,好生招待!”然后对范·迪门一拱手:“总督阁下之言,如雷贯耳!范某需即刻面见大汗!阁下请静候消息!”
他不再多言,甚至来不及更衣,匆匆乘轿赶往汗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