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成仁舔了舔嘴唇,眼神飘向南方,喃喃道:“那归仁港,听说也挺繁华的,不比这上海码头差多少,每年都能弄个几万两……”
佟多隆一把抓住苏克萨哈的胳膊,急吼吼地问:“苏克大哥!这……这海外伯爵,要……要咋样才能弄上一个?”
苏克萨哈看着眼前这几双饿狼般的眼睛,得意地笑了。他拍了拍自己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地说:“咋弄?那得看……你能给大明朝廷,立下多大的功劳了。”
他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远处“征倭大营”的方向。
“眼前,不就摆着个天大的立功机会么?”
一阵江风吹过,带着浓重的潮气和大营里飘来的马粪味。
赵四几个人都没说话,但胸膛都在微微起伏。
骂崇祯是“昏君”的话,似乎还带着唾沫星子飘在空气里。
可他们心里盘算的,却都是怎么给这个“昏君”卖命,好换来那一纸能让自己世代富贵的伯爵诰券。
这大明的君虽然昏,但封赏功臣起来,还真是大方啊!
至少在这些“口是心非”的人心里,已经变了风向。
......
南京紫禁城,文华殿。
崇祯手里拿着刚才辟雍会议记录的条陈,看得不快。
孙承宗、钱谦益、洪承畴,还有衍圣公孔胤植,都在底下坐着,等着天子示下。
条陈上,黄宗羲那“三级选士,复古庠序”的激昂,洪承畴“佛儒相济,权宜变通”的务实,钱谦益提议设“宣化司”的精明算计,都变成了工整的小楷,呈于御前。
崇祯放下条陈,脸上没什么波澜,只轻轻吐了两个字:
“甚好。”
底下四人,心神都为之一定。
“太冲年轻,有锐气,肯钻故纸堆,能从那老古董里扒拉出这套东西,不易。”崇祯先肯定了黄宗羲,这让钱谦益脸上微微放光,毕竟黄宗羲算是他们“清流”一脉的俊才。
“亨九的顾虑,是老成谋国之言。”他转向洪承畴,“南洋不是山东曲阜,光靠《孝经》感化不了拜佛的土王。‘因俗而治’,是正理。这‘佛儒相济’四个字,可以写进《明礼》的总纲里。”
这就定了调子。理想主义的骨架要有,但必须披上现实主义的外衣。
崇祯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钱谦益身上:“牧斋。”
“臣在。”钱谦益忙躬身。
“设立宣化司,是题中应有之义。此事千头万绪,非重臣不能掌总。”崇祯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就由你,以礼部尚书本职,兼任第一任宣化使。替朕,也替这大明,看好海外教化这盘棋。”
“臣……臣叩谢天恩!定竭尽全力,不负圣托!”钱谦益离座,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虽然没能完全掌控诸侯内政,但这“宣化使”之位,已是插手海外事务的绝佳跳板,更是巨大的清望所在。
“起来吧。”崇祯虚抬一下手,“宣化司草创,规矩先立起来。首要之事,便是尽快拟定各藩国世子入监读书的章程,报与朕看。”
“臣遵旨。”
安排完钱谦益,崇祯看向一直沉默的孔胤植,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衍圣公。”
“臣在。”
“今日所议,你这‘重根本,给便利’六字,是点睛之笔。”崇祯先赞了一句,随即吩咐道:“你方才也听到了亨九‘佛儒相济’之议。光说不练假把式。你去,将慧刚和尚、宏真道长,还有……那位赵进忠,带来见朕。”
孔胤植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这是要将“释儒道联合宣教”的想法,立刻付诸实践。他不敢怠慢,恭声应道:“臣,遵旨。他三人此刻应在礼部驿馆候旨,臣这便去传召。”
崇祯点点头,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似乎穿过殿门,望向了南方那片广阔而陌生的海洋。
辟雍殿里,那群精英们用故纸堆搭建起一个理想的框架。
而这文华殿上,他要用最现实的人,去填满这个框架,让它能在蛮荒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戏台已经搭好,角儿,也该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