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浪头,一遍遍拍在礁石上。
西班牙大帆船“圣迪亚哥号”的船长室里,空气闷得透不过气。船长阿尔瓦雷斯,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拳头砸在橡木桌上,砰一声响。
“撤退?狗屁!”他唾沫横飞,“维加神父!他们打了西班牙的脸!就该用炮子把那个土围子轰平!”
维加神父裹紧黑袍,脸上没一点表情。“船长,您的勇猛,上帝也看得见。可您看看,强攻那堡垒,要填进去多少条命?就算拿下,咱们还有力气建据点,去找总督大人想深入了解的永乐城吗?”
他抬起灰眼珠,盯着阿尔瓦雷斯,声音压得更低:“关键是,明国人声称的那个‘永乐城’的事情……万一是真的呢?一座两百年前就有的大城,背后得有多少人口、多少兵力?我们这点人,够人家塞牙缝吗?贸然开战,恐怕想灰溜溜滚出新西班牙都难了。”
阿尔瓦雷斯喘着粗气,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不吭声了。维加神父的话,戳到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未知的、可能存在的庞大城邦。
“那你说怎么办?”他闷声问,气势弱了不少。
“退一步,但不是真走。”神父声音低沉,“今晚就派洛伦佐尉官,带三十条好枪,十个工兵,去北边那个小海湾,建个结实的前哨。要快,要悄无声息。像颗钉子,先钉进去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然后,想办法摸摸底!那个‘永乐城’,到底是他娘的天方夜谭,还是真有其事?这关系到国王陛下在新西班牙的根本利益!”
阿尔瓦雷斯盯着海图,半晌,重重哼了一声:“行!就按你说的办!洛伦佐!”
年轻军官推门进来。
“带足家伙,今晚行动!眼睛放亮些,别让明国人察觉!最重要的是,给我搞清楚‘永乐城’的真相!”
“是,船长!”
……
同一时刻,金山卫堡的瞭望塔上,施大宣和尚可喜并肩站着,千里镜没离开过眼睛。
“大哥,看,红毛鬼的船……好像真要溜了?”尚可喜指着远处调整风帆的西班牙船。
施大宣没说话。镜筒里,船影越来越小,往南边去了。
堡子里响起几声零星的欢呼。
“溜?”施大宣放下镜子,脸上没一点笑模样,“我在海上漂了半辈子,这不像溜,倒像他娘的撒网。传令,戒备升级,夜里哨兵加倍!”
第二天天蒙蒙亮,北岸哨塔燃起狼烟!
施、尚二人冲上塔楼,千里镜对准对岸。北岸高地上,一夜之间,立起个有模有样的木头寨子,西班牙旗飘着。
“操!真钉下钉子了!”尚可喜骂道。
施大宣仔细看着那寨子的规制,脸色越来越沉。“老尚,看出门道没?这寨子选址刁钻,是懂行的人建的。这帮红毛夷,不是流寇,是正经要来占地盘的。”
他放下镜子,语气凝重:“他们赖着不走,建这前哨,分明是打定主意,要亲眼核实‘永乐城’的真假!不见到‘城’,他们是不会死心的!”
尚可喜的两个兄弟,尚可乐、尚可爱,这会儿正带着两千多壮丁在金门湾东岸某处日夜赶工,搭建永乐城呢!虽然他们已经忙活了好几个月,但是距离完工还差不少呢!
“妈的,”尚可喜啐了一口,“可乐和可爱那边,墙基怕是还没垒齐整呢!这要是让红毛夷的探子摸过去瞧见,不就全露馅了?”
“所以,决不能让他们靠近!”施大宣眼神锐利,猛地转身,“你马上派最快的船去金门湾对岸!告诉可乐和可爱,红毛夷的钉子已经扎到眼皮底下了,等着验货呢!”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给他们死命令:一个月,最多一个月!永乐城的‘面子’必须给我撑起来!临海那一面的‘城墙’坯子,哪怕用木头搭、用土坯糊,也得给老子立起来,得看起来要像那么回事!码头、瞭望台,都得有个架子!远处能看见的地方,旗帜、烟囱,能摆的都摆上!先把场面撑起来,把人唬住再说!”
他盯着尚可喜:“告诉他们,这不是修城,这是打仗!打不赢这一仗,咱们在郑洲的心血,可能就白搭了!”
尚可喜重重点头:“明白!我亲自去挑人送信!就算不吃不睡,也得把这场面撑起来!”
施大宣走到堡墙边,望着北岸的西班牙寨子,又望向东南边永乐城的方向。
......
上海滩,赵家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