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灰蒙蒙地贴着水面。一条船体瘦长、看着像红毛夷造的快船,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那霸港的锚地。船艉楼后面,飘着一面崭新的日月浪涛旗,那针脚密得有些扎眼。
卓布泰穿着一身簇新的大明水师游击将军袍服,绷得他肩膀发紧。他伸手正了正头上的明盔,帽檐压得很低,刚好遮住了假发套和额头相接处的不自在。他回过头,压着嗓子吩咐,那辽东口音到底没藏住:“都给我打起精神!记清楚了,咱们现在是大明王师,是来给琉球百姓'拨云见日'的!手脚都利索点,别露了马脚!”
“赵将军放心!”赵四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拍了拍腰里别着的两杆燧发短铳,“弟兄们早就憋足了劲,就等这趟'大买卖'开张!”他身后那百十个精悍汉子,虽说套着大明号衣,可眼里的凶光藏不住,手都不自觉地摸着顺刀或斧柄。
金成仁没吭声,只眯着眼,仔细打量着越来越近的那霸港。港里泊着几条萨摩样式的关船,再远些,能看见琉球风味的屋舍,还有一座戒备森严的日式宅院——那就是萨摩藩设在琉球的在番奉行所。
“盯紧奉行所。动作要快,打他个措手不及!”卓布泰(这会儿他得叫自己赵布泰)最后吩咐道。
这荷兰船借着涨潮的劲儿,一点不减速,直往港里冲。这架势立刻惊动了萨摩的守军。奉行所那边瞭望塔上,刺耳的锣声哐哐响了起来!
......
奉行所里,桦山久正被一阵急促的锣声惊醒。他抓起外衣披上,快步走到窗边。晨雾中,一艘船体修长的西洋帆船正在驶入港口。
“红毛人的船?”桦山皱紧眉头。这些荷兰人越来越放肆了,竟敢不经通报就闯入那霸港。想到这些西洋人平日在平户的嚣张作派,他心头火起。就算真是荷兰商船,这般无礼行径也绝不能轻饶。
“集合!”桦山久正厉声喝道,一把抓起佩刀,“随我去会会这些不懂规矩的红毛人!”
他大步流星地冲出奉行所,身后跟着一队手持刀剑的武士。几个铁炮足轻匆忙点燃火绳,小跑着跟上。桦山久正嘴角带着冷笑,心想正好借此机会给这些狂妄的西洋人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在琉球的地界上该守谁的规矩。
武士们的木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晨雾还未散尽,港口的能见度不高,但那艘西洋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桦山久正握紧刀柄,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如何惩治这些擅闯港口的无礼之徒。
......
码头上,卓布泰的人马正陆续下船,很快就在滩头摆开了阵势。一面崭新的日月浪涛旗在晨风里展开,旁边还立起一面绣着“赵“字的认旗,在初升的太阳底下格外扎眼。那艘荷兰样式的武装商船的主桅上,也高高地挂着大明的旗帜。
赵四领着火铳手快步抢占码头上的货堆和石垒,动作很是利索。金成仁则指挥着重步兵排成严整的队列,铁甲在晨曦里泛着冷光。
这时,桦山久正带着萨摩武士冲到了街口,正好和卓布泰的队伍撞个正着。他头一眼就认出了那面明军的旗帜,瞳孔猛地一缩。
“明国?!”桦山久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一向自称礼仪之邦、做事总要讲究名正言顺的天朝上国,竟会干出这等偷袭的勾当?一股子被人羞辱的怒火直冲头顶。
“铁炮队,列阵!”桦山久正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愤怒都有些发颤。四十名萨摩铁炮足轻迅速列队,点燃火绳的动作整齐划一。
砰砰砰!
一阵硝烟升起,铅弹呼啸着飞向明军的队列。
赵四躲在货箱后面,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让这帮倭寇见识见识什么叫火铳!放!”
砰砰砰砰砰!
上百支荷兰燧发枪齐射的爆响,顿时盖过了萨摩铁炮的动静。弹雨像泼水一样扫过街面,刚打完一轮正在装填的萨摩足轻立刻倒下一片。
桦山久正瞪大了双眼,这火力的密度和射速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明军的火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对面又有了新动静。
“铁人军,进!”金成仁把战刀往前一指。上百名身披重甲的朝鲜旗丁发出震天的怒吼:“杀倭!”这些朝鲜兵个个双眼通红,像是疯了一样,挥舞着长枪大刀如潮水般涌来。他们对倭寇的世仇,此刻全都化作了冲天的杀意。
萨摩武士虽然个人武艺高强,但在这些发了狂的重甲步兵面前,竟被打得步步后退。桦山久正急忙挥刀想要稳住阵脚,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让人心慌的声音。
嗒嗒嗒...
马蹄声?桦山久正猛地回头,只见卓布泰一马当先,十几骑紧跟在后,竟从街巷的另一头冲杀出来!战马嘶鸣,刀光闪动,骑兵的冲锋像一把尖刀,直插进萨摩军的后背。
“这怎么可能......”桦山久正脑子里一片空白。在琉球这样的海岛上,明军竟然能派出骑兵?这完全打破了他对大明水师的认知。